卫路原地站一会儿,还是转进了厨房。
沈老师系一条绿色的围裙,愈发显出细条条的腰,清瘦的身形。
他正弯腰处理那些虾须,脚上的白鞋,大大的黑印还在。
察觉到卫路的目光,沈老师轻笑一下:“有个不小心的人,踩了我的鞋。”
卫路恍惚间想起,他在菜市场确实踩到某个人的脚,原来那时,沈老师就看到他了:“对不起。”
“没关系,那样拥挤的地方,没法避免的。”沈老师手指上挂着水珠,剪掉虾须,用一枚牙签灵活地剔除虾线。
“不过,”他声音低了些,似乎不确定该不该说,“你带小孩子时,确实不好那样一直玩手机。”
被老师批评了。
凌安一中三七班的同学们,没有谁会当真害怕沈老师的批评,因为那些批评也是软而柔的,带着拜托求恳的语气。
卫路眯起眼睛想,他真怀念这个。
第3章约他
沈老师做了三道菜一个汤,清蒸虾,糖醋鱼块,炒笋片,蛋花汤。
小诚已被蛋糕填个半饱,还是忍不住吃了两碗饭。
卫路更不用说,竭力用嘴巴对每道菜表示出最大的赞美。
沈老师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小诚剥虾。温柔的目光,几乎没有从小诚身上移开过。
他真喜欢孩子,卫路酸溜溜地想,可惜他注定没机会了。
吃完饭,沈老师送他们出门,殷殷嘱咐:“买一些消食片给小诚吃,别让他积食了。”
小诚依依不舍:“老师,我还能再来吗?”
沈老师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欢迎小诚随时来。”
小诚握住卫路的手:“还有舅舅!”
沈老师笑意凝了一瞬,没有说话。
外面的世界,已完全昏暗下来,秋夜的风,带着猝不及防的凉意。
卫路抱着小诚,在楼下回首。
暖黄色的光,只存在那个小小的世界。
到公寓不久,卫妞打来视频,她面色苍白,头发留存着刻意梳理过的痕迹。
小诚抱着卫路的手机,喋喋不休地告诉妈妈今日吃到的美食。
“你们太冒失了,”小诚离开后,卫妞带着责怪说,“人家不过是你高中时代的老师,又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就到人家家里吃饭去了呢?”
卫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老师之于卫路很重要,但卫路之于沈老师,不过是十年桃李生涯中的一颗青涩小毛桃。
除了那场荒唐的相亲,他毫无特别之处。
他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卫路挂断电话,沮丧地发现姐姐说得对极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虽然偏好同性,但他对沈老师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孺慕。
他甚至不敢多看他,更遑论用唐突一点的方式去想他。
他不觉得他会以那样的方式喜欢他,可那样的温暖,他绝舍不得放手。
“舅舅,”小诚爬上他的膝头,“去看鱼吗?”
卫路睁开眼:“你喜欢沈老师吗?”
“喜欢!”小诚欢快地说。
卫路缓慢而清晰地说:“周末我们去海洋馆,请沈老师一起。”
“好呀!”小诚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看大鲨鱼!”
卫路搂住他小小的身子,感觉自己像一条大鲨鱼。
卫妞在医院里住了一晚,情况稳定一些就匆匆忙忙要出院。
她是个劳碌惯了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养病让她有种罪大恶极的羞惭。
卫路制止了她:“趁这段时间好好养养,孩子壮实一点将来才能少生病。”
卫妞心中没有自己,这是个她不能拒绝的理由。
他又加了一句:“小诚你就放心吧,这几天住我家。”
卫妞小心翼翼看他:“我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他很乖,”卫路说,“而且我的时间确实很自由。”
有了小诚,他才能明目张胆地守株待兔。
一连三天,他没有等到兔子,而是接到损友王琦的电话。
“相亲怎么样?”隔着手机听筒,都能察觉王琦的挤眉弄眼,“是不是超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