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他给姐姐转了五千块钱。
凌安是个小城市,外甥方小诚的幼儿园,离凌安一中不远,三条街加一个菜市场的距离。
小诚刚满两岁七个月,在姐姐查出怀孕后才紧急送入幼儿园,对新环境充满不安全感。
看见站在门口的卫路,他圆圆的眼睛立刻亮了。
“舅!”他咧开小嘴,腼腆地咕哝。
卫路招了招手。
幼儿园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把抓住孩子的背带裤:“这是谁?是你的家长吗?”
小诚急了,张开双手:“舅舅!”
“哦,舅舅啊。”小姑娘恍然,“你妈妈是说过来着。”
她看一眼卫路,有些脸红:“你舅舅很帅嘛。”
小诚已经扑进卫路怀里,亲昵地抱住他的大长腿。
幼儿园老师把书包、小水壶递过来:“你好,我叫格格,是小诚的老师。”
“你好!”卫路点头,接过书包、水壶甩在肩上,单手抱起小诚,简单利落一气呵成。
格格的脸更红了。
小诚喜欢鱼类,卫妞很忙,买菜时会偶尔带他在水产区逛一逛。
远远看见菜市场,小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蹬着小腿:“舅舅,鱼,鱼!”
水产市场,满满的鱼腥味,草鱼、鲤鱼、河虾挤在一只只肮脏的水桶中,一串串吐出残余的气息。
小诚趴在每一只水桶边,嘟嘟囔囔地和那些垂死的生命闲聊。
卫路一手抓住外甥的背带裤,一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在外面呆了一天的代价,就是只能用手机码字。
从水产市场出来,满身都是河鱼的腥味。
小诚依依不舍:“舅舅,吃虾虾!”
卫路心不在焉:“嗯,我给你点外卖。”
挤过买菜的人群,他的手指依然在手机屏幕上飞舞,不时有自行车、电动车擦着他的腿,艰难而一往无前地通过。
为躲避一辆电动车,卫路踩在身后人的脚上。
“哎哟!”那人低叫一声,很快被人群淹没。
“虾虾,”小诚拍卫路的肩膀,不满地大叫,“买虾虾。”
卫路摸摸他的后背,走至路边树下,在一只圆圆的石墩子上坐下来。
他灵感迸发,单手几乎敲出残影,一手紧紧抓住孩子的背带。
“虾虾!”小诚挣扎着大叫,小嘴扁了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咳,”有人在他们身边停下,声音轻柔,“我买了虾,可以分你们一些。”
卫路不耐烦地抬头,霎时怔住。
奶白色卫衣,袖口处扎着一条同色腕带,天蓝色牛仔裤,鼻梁上架一副精巧的银丝眼镜,微卷短发被秋风吹得凌乱,露出白皙的前额。
“老师!”卫路慌忙收起手机,站起身,有一种课堂上被抓包的惶恐。
沈老师苍白面颊泛着淡淡的粉,目光不自在地从卫路身上掠过,打开手中一个袋子,温柔地给小诚看:“也可以都给你。”
袋子里是新鲜的活虾,在浅浅的水中张牙舞爪。
“虾虾!”小诚欢呼一声,抓住袋子边缘,又不确定地看向卫路。
卫路忙替他拒绝:“不用,老师,这活虾我们带回去也不会做。”
沈老师睁大眼睛:“这个很容易,处理干净放蒸锅蒸熟就行。”
卫路面颊发热:“我不会处理,也不知道该怎么蒸......”
小诚怯怯收回手,小嘴一扁,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沈老师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到我家来,我做给你们吃。”
微风拂过头顶榕树,发出哗哗的碎响,昏黄的夕阳,余晖暖暖地包围了树下的人。
菜市场的喧嚣,似乎一点点地飘远了。
卫路盯着沈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老师垂下头,不自在地轻踢脚边一块石子,他雪白的球鞋面上,有个大大的黑印。
“当然有时间,”卫路迅速说,“就是会不会太麻烦老师您了?”
“不会,”沈老师低声说,“反正我一个人也是要做饭吃的。”
他蹲下身子,与小诚视线齐平:“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诚乖巧地回答:“小诚。”
“很好听的名字,”沈老师笑眯眯的,语气温柔得像一团棉花糖,“小诚还喜欢吃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