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逐却偏偏喜欢跟自己逆着行事,明明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安排,只要往下走就可以,他却总是踌躇在原地不愿意向前,总是宁愿把自己放到危险的环境下。
他给了他钱,给了他自由,甚至纵容他跟男人鬼混,他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陈逐身上有一种气性和倔强是他看不懂的。像是卯着劲儿在追求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
冰凉大理石桌面,咖啡的热气碰到冰冷台面凝结成水,沾湿一片。
闻岭云用手指轻抹,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许多零星往事,如驰骋的火车横冲直撞般在脑海里闪过,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摧枯拉朽的废墟。
记得他刚把陈逐从矿区救回来时,陈逐重伤昏迷,左腿差点截肢,幸好最后保下来,但刚出icu,伤口却突然感染发炎,加上免疫力低下,整个人发起高烧,天天烧得神志不清,又在重症病房住了一个月。
他很担心陈逐会出事,每日都会去看望。说来说去,陈逐弄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所幸后来,陈逐幸运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孩还是高烧反复,每次白天有了好转迹象,过一个晚上,病情又加重。
闻岭云那时候在忙公司重组的事,没法天天陪着人,好不容易有天事情少点,他处理完公司事务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医院守夜。
结果本该好好躺在病床上的人却不见踪影,他找遍了医院所有地方,差点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最后在厕所,抓到偷偷冲冷水澡,冻到瑟瑟发抖的少年。嘴唇乌青,孱弱的身体,只穿着一条短裤,头发一缕缕搭在脸上,尖瘦的脸上几乎只有一双惊恐瞪大的眼睛,手边一个水盆,脱下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在一边,一点水都没沾到。
他火冒三丈,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就这么不想活吗?”
少年站在原地,握紧颤抖的手,嘴唇哆嗦却什么都没说,被他吼了几声,竟然流了眼泪。
他被少年沉默的哭相弄得心烦意乱。
勉强静下心来拼命忍着脾气,看人虚弱到快抽过气去,又有些后悔,脱下外套把人包裹起来,轻拍他的背。“你想洗澡吗?为什么不跟照顾你的阿姨说?还是觉得身上脏了?”
少年只是摇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解困惑,连日来的压力和疲劳,让闻岭云头疼得快要炸开。“你说了我才能帮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让我跟着你吧,”少年终于抽抽搭搭不哭了,嗓子却早已喑哑,“我猜我病好了,你就会离开,又留我一个人。”
他胸腔震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半天后才说,“你以为跟着我,会是条好走的路吗?”
“我自己选的,”少年拳头紧攥,眼神坚定,“我会走到底。”
那天晚上男孩不肯上床,非跟他挤在病房的沙发,枕在他大腿上,用手指死抓着他衣服才肯睡觉。
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
闻岭云静静看着少年的脸,五官已初具未来锋锐俊俏的痕迹,脸颊没有肉,骨头尖硬地凸显出来,只剩下睫毛卷翘,鼻头丰润,还能体现点未脱干净的孩子气。
不过两年时间人就已经瘦脱了相,明明之前见他,两颊肉鼓鼓的存留一丝婴儿肥,虽然瘦弱,但干净整洁,说明被养得不错,一双眼睛灵动狡黠,这点跟他妈妈很像。
两年前,他出入叶振海别墅,替周家传达消息,连着几日察觉有人在外偷窥徘徊。
他能察觉到,叶振海自然也能发现。
他认出来,那小孩是陈洁莹的孩子。
“陈洁莹死了,”他说,“小孩没有人管。”
“他天天在外头埋伏,像个侦察兵,傻子才发现不了,”沙发上,他相识多年的朋友——霍燕行嗤笑,“有勇无谋,冲动愚蠢,白白牺牲。”
闻岭云沉默不语。
“抓了他,做个投名状,”霍燕行撩起眼皮建议,“正好叶振海在怀疑你,你替他清除威胁,他才不会疑心。这小孩活不了,你杀或者他杀,没有区别。”
闻岭云仍然没做回应。
“狠不下心?”霍燕行敏锐察觉到闻岭云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