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渡很难评价季来之这种行为,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接触关步青?后来又防着他?现在又任由他和我接触?”
他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不给季来之任何躲避或者模棱两可的余地。
季来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季渡,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要清醒得多,看得也比他想象中的要清晰得多。
既然季渡看出来了,他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
季来之手伸向茶几上的茶壶,给两个茶盏都倒满了水。他拿起其中一杯,吹了吹上面袅袅飘散的热气。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他的眼神藏在后面,开诚布公地开口:
“最开始,是我企图拉拢关家,想把咱俩的东西抢回来。但人家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我那个时候没权没势的,连钱也没有,人家自然不愿意和我多交流,连门都没让我进。”
他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下去:“但关家老爷子会把他的每个孙子孙女都送到乡下去待上几年。官方一点的说法是,关老爷子认为只有这样,自己的子孙才能不忘来时路,看得平民生活才能懂得财富的来之不易,才能做一个‘人民的企业家’。”
季渡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毫不遮掩地嘲讽道:“放着好日子不让过,非要把人扔到穷乡僻壤去。这不就是典型的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折磨人吗?还‘人民的企业家’……那是吸血的资本家才对。”
季来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轻笑了一声,认同地点点头:“对。这关老爷子看着慈祥善良,其实他才是最狠毒的那个。后来我处心积虑去调查,才发现关老爷子会把他这些孙子孙女送到一些不知名的小镇去,等着这些孩子分化第二性征。若是分化成alpha或者enigma,就接回来好好培养;若是分化成omega,那这些孩子就会沦为联姻的筹码。”
“那……beta呢?”
季来之顿了顿,把手里茶盏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他将茶盏按在茶几上,发出的那道清脆的声音冲进季渡的脑子里四处乱晃。
“没办法,beta太普通了。”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季渡,说得很委婉:“这辈子,这些孩子都不会再和关家有任何关系。”
季渡被这些有钱人赤裸裸的畸形功利观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阵寒意正在往上窜。
他忽然很庆幸,庆幸关步青分化成了enigma。如果是其他什么性别,他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不会有那些在小巷里的一起走过的日子,不会有后来的重逢,更不会有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吻和那些让他不知所措的告白。
他也可能会继续孤孤单单地在偏见和伪装中度过一生。
他没办法接受。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不上不下,堵得他难受。他拿起自己的茶盏也喝了口水,试图把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顺下去,却发现那水像是假的,怎么润喉咙也咽不下去。
季来之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季渡觉得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过于飘:
“但是我得到的消息是,有个孩子的身份被乱传,大家都传这孩子是被有钱人家扔掉不要的,于是这孩子在学校里处处被孤立。这孩子就是关步青。”他停顿了一下,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恰好我儿子为人仗义,性格洒脱,最擅长乐于助人。我脑子一热,就处心积虑把你送到他面前。”
脑子一热和处心积虑是能放在一起用的吗?
季渡眯起眼睛,盯着季来之那张怎么看怎么心虚的脸,醒悟道:“所以你当初老是执着于要吃学校门口巷尾那家难吃要死的煎饼,就是想让我和关步青碰上,对吧?而且你看关步青当时性格软,咬定他会分化成omega,到时候我们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你就能顺利地利用关家的关系。”
“是这样。”
季渡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讲,将童年的拼图碎片一点点捡起来,重新拼回去:“但是后来你发现关步青分化成enigma了,所以,我就没用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