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张了张,像是试图说什么,最后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细看会发现,他此时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但陆建烽还是没有看他。
风从窗外钻进来,窗帘鼓荡了一下又回落下去。墙上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在死寂里格外清晰,一下下地敲在人心上。
陆建烽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茫然:“所以我想问问你。哥。”
“我是不是太好骗了。”
白敏像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
白敏开口了。他声线很平,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建烽终于抬起头。
他此时却看见,眼前白敏的眼眶已经红了。
察觉到小烽的视线,他立刻轻吸了下鼻子,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想就这么把那股湿意眨回去。但最后那层水光还是漫了上来,蒙住了整双眼睛。
盈盈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随时会掉下来,却始终没有掉。颤巍巍的一直在那里。如同一颗挂在叶尖的露珠。
这不是陆建烽第一次看白敏哭了。
他哭起来的模样会有一种让人心尖都发颤的心疼。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头发微乱,眼神受伤,衬得那张素来温和的脸格外脆弱。
白敏放弃挣扎了。最终他就那样红着眼睛看陆建烽,那种目光里却没有愤怒或是委屈,只有一种被误解后的、疲惫的哀伤。
但最初的那种颤抖最终遏制不住地,变成了他肩膀细细的发颤。白敏呼吸急促了几下。胸口起伏着。
“我知道了。所以你也觉得是我在骗你?”
白敏问。声音很轻。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了,看着可怜兮兮的。但他此时没有动作,也没有擦,任凭那些狼狈的痕迹留在脸上,像是此时对着对面人的某种无声的控诉。
“陆建烽。”白敏开口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涩意。“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说你跟我交往是为了自己……”终于,白敏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被强压着平静下来:
“你要是不想让我管你,你就直说。不用拿别人的话来恶心我。”
陆建烽没说什么,察觉到白敏情绪激动,他轻声安抚着人:“哥……”
“外人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裴闻嘴皮子一碰,就能让你这么对我?陆建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白敏呼吸急促了几下。胸口起伏着:“我呢?我为你做了多少?你数过吗?”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呀?都是为了什么呀?”
他情绪激动,猛地一把推开了身前的陆建烽,力道之大让人身子都晃了一晃。
白敏实在是鲜少有过这么动作这么大对人这么粗鲁的时候。
“我说过了。我说过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乖乖听话就好,任何想要破坏和阻碍我们关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听我的话。……”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理由:我管你,是因为我想管你。这个理由够吗?是因为我看不得你受委屈、看不得你吃苦。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他站在那儿,眼泪这一刻终于决堤般落了下来。
没有声响,只是顺着脸颊静静往下淌。
他崩溃地流着眼泪,终于说出了那句让陆建烽熟悉的话:
“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呀?”
泪无声地淌。
“你觉得我骗你?”
白敏问。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好,你觉得我为你做的那些事,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你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白敏无力地摇了一下头。
“那你就去找一个不骗你的人吧。”白敏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找一个不给你做饭的、不给你洗衣裳的、不管你死活的——那你就不会被骗了。”
他说完这一句就不说话了。
人只是站在那儿,闭着眼睛,泪一直往下淌。
陆建烽被推开后,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白敏。看着那张被泪水和疲惫泡软了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还在往外渗泪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肩膀细细发着抖的人。
他没有上前。
连此时的白敏都看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