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这会儿已经亮起蒙蒙的天光,凌晨的微光凉凉的,淡淡的,依稀描摹出他年轻立体的侧影,下颌至脖颈的线条流畅又利落。
以为他睡眠质量很好地又睡着了,他轻声问:“小烽?”
过了许久,闭着眼的陆建烽:“……昂。”
一个音。带着浓重的、困乏的鼻音。
白敏看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困住我的到底是什么,可能是以前的回忆,也可能只是我的执念。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人往前走,就注定要放下从前……”
足足一分钟后。
“小烽?”
“……嗯。”
依旧超困水牛音。
但是有在回复。
白敏继续道:“我也知道这样想不对……”五分钟的长篇大论后:“你说呢?小烽?……小烽?”
“嗯。”
“我在想……”
“不要想。”
他回复白敏的都是诸如此类,自动回复式的废话。
不管白敏前头说了些什么,他有时候回嗯,有时候不回。像睡着了只剩自动回复在说梦话。
但无论如何,就算困成这个死样子了,还得一直听着他催眠般来来回回的人生感悟,陆建烽还是一直在回应他。没有掉线过。
从刚刚到现在。
出奇地有耐心。
白敏大概现在是真的心情郁郁找不到出口,他就这样平躺在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跟身旁一个说梦话的陆建烽聊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说出最后一句话后,白敏却感觉自己原本堵得慌的心口,在一股脑地倾诉完之后现在变得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个洞,还在不住地往里漏风。
能预感到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将会这样一直漏风下去。修补不好。
这样不行。白敏双手捂住脸。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
人低谷的时候,会难受到,感觉自己要被困在里面一辈子都找不到出口了。
“……哥。”
身旁人忽然出声。
他躺着时,声音和平时有些变化。懒懒散散的,低沉,发哑,犯困。
白敏看着他,他也在枕头上转头看着白敏。两人同躺一张床上,枕头上对视的这个视角有点奇妙。
“我现在真的困了。”陆建烽问他:“你还睡吗?”
他们像是一个时区在凌晨的人迎面碰见一个刚刚入睡时分的人,一句话将白敏拉回了现实。意识到自己刚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太久了。
白敏便道:“睡吧。”
说完这一句,他自己也闭上眼睛。
回忆不断。
刚刚他做了个梦。梦见很多年以前,明哥要从他家离开的那个午后了。两个人一坐一躺,穿堂风将人吹了个通透。在心里预感到这次是真的分别,白敏问陆建明你要离开了吗,陆建明看着他,一张脸上满是年轻的意气和的温柔。
“我不走了。”
“从今以后我哪里都不会去了。”
白敏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上还有水痕。
喘不过气。仿佛沉陷入了泥沼之中,他越陷越深,只觉得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再找不到一丝光亮了。黑夜中的白敏张惶地望着依旧昏暗的天花板,手指空抓了两下床单。
胸闷,喉咙发哽,鼻腔瞬间涌上难以抵挡的泪水酸楚的热意,仿佛有冰冷的铅水从内部灌满胸腔,被拖入情绪的漩涡之中。
下一秒,他的后颈被一只手掌轻轻托住了。
带着薄茧的拇指抵住下颌。滚烫的唇毫无征兆压下来,撬开齿关,长驱直入。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个铺天盖地、不留缝隙的吻。
白敏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接过这样生猛激烈的吻了。
第一下甚至碰到了牙齿,却没有停顿,剧烈攻势带着疼痛感猛烈如一场夏日突降的暴雨,暴力、急促、潮湿、不容喘息。唇舌交缠间是决绝的味道。白敏像溺水者,在窒息的间隙捕捉零星空气,发出模糊的呜咽。手腕也被他轻易握住、压在耳侧。白敏的人在失衡中下坠,被这种强势席卷的节奏吞没。
这种接吻接到昏天暗地死去活来的感觉久远陌生到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
感受到他年轻而huo热的身体覆盖着自己。所有理不清的剪不断的忘不掉的,痛苦的后悔的放不了手的,黑的红的白的在这一刻通通变成了年轻火热的,精力充沛,汹涌澎湃的。……
白敏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强吻。而自己被强吻了。
仿佛几个小时过去后。人不说话地从他上方退开去,他看着身下白敏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