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陆建烽的脑袋倒回抱枕上去:“刚刚我多虑了。你的金镯子现在是你的了。”
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和陆建烽的性恶论所想相反。正因为是个律师,所以陆建明比普通人更尤为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他比白敏年长些,更比白敏懂得这些,所以更知道如何从这所有的条条框框弯弯绕绕里,先替白敏周全计较好这一切。
书面协议+公证。这应该是当下真正能够最大限度保证财产转移彻底有去无回的最终焚决了。
这才是最终解。
但普通人真的会为了平日里一次两次的赠予做到这么周全地步吗?
陆建明真会。
世上的每个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一个人类都是混邪的。所以有句话说,看一个人不要去看他能做到的上限,而是要看他底线的下限。
还有什么能比分手撕逼更将人置于丑陋境地的呢?
陆建明是个人渣。但在某些方面上他还真是个体面的年上恋人。
所以刚刚陆建明在他面前才会那样泰然,坦荡:“我没有他的把柄”。
原来他没在装傻。
他手上果真没有任何可以威胁白敏的把柄。如果他自己一开始就选择放开手的话。
当然也知道陆建烽在说什么。所以像现在这样想要把人追回时,也是两手空空地在白敏后头跟着。
人类的耳朵上布满了丰富而敏感的神经末梢。
能感觉得到,白敏的手指重新开始动作起来。
轻微的触觉刺激也会被放大,变成直达脑部的舒适信号。举手投足间,他始终温柔。光只是一双眼睛看着,在他旁边待着,什么事也不做,精神上就昏昏欲睡了,灵魂舒服到困了的感觉。
一种致死量的温柔舒服。浓度太高了。感觉要被窒息在其中。但是很舒服。
人就是这样被“温柔”放倒了的。
就……全然舒展开了。
他的手腕稳极了,动作是匀的、缓的,耳勺贴着耳道的弧度行进。细微的刮擦,很轻的转动,世界的声音蓦然退远,只剩下耳蜗深处传来的、被放大的沙沙声,绵密而干燥。
那酥麻的感觉,从耳根漾开,顺着颈侧滑下脊柱,身体便一寸寸松软下去。意识变得很轻,像浮在温水里,沉沉地往下坠,却又被一种全然的安心托着。
陆建烽原本还在想着事情,后来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白亮的光斑看。似乎被那块白芒吸引了注意。
很久远的那个午后,日光也是这样白茫茫的颜色,晃眼睛。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早已一片汗涔的额头上慢慢爬下去。蛰得眼睛痛。
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个高高的身影朝他俯身下来。空气中漂浮的发膏香气包围了他的整个人。
“……什么?”陆建烽没听清。
一条本丢在地上的苹果皮,被捡起来,然后重新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没看错的话,这是这个人刚刚要丢掉的垃圾吧?
头顶飘下来一个声音:“我说,吃掉。”
视野变黑。是对方弯腰靠近了,影子压过来,盖在陆建烽的身上。他下意识抬起头。
清晰得能听见尘封的记忆盖子被弹开的“啵”一声脆响。
画面清晰起来。
那天,在自己面前俯身下来说话的那个身影,对方交叉的双手,她……不是,是他的脸侧簌簌落下来的发丝,还有那个人始终款款温柔的语气。说着些欺负人的话。话音被阳光晒软了。惩罚也像是奖励。
少年白敏认真而耐心对他说:“吃掉。”
“……”陆建烽呆愣中。
“吃掉。”
“这、这是……”
耐心又温柔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教导他道:“快一点。我热了。”
白敏慢慢悠悠道:“在吃掉它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陆建烽此刻转不大动的脑袋瓜也终于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羞辱啊。
看看手心里躺着的一整条沾了点灰的垃圾果皮。再抬起头看那个人。
小男孩陆建烽,因为身高差。瞧见此时逆着光的,那人那张姣好的脸上此时似乎隐约是……在笑。
竟然在笑。
想要报仇。那一瞬间他因为屈辱心底涌出无数强烈的恶毒的想法,想要向这人复仇,把果皮甩他脸上然后跑人,或者在下一秒瞬间拥有能够直接反制于人的身体和力量,长高成大人直接反过来将他撂倒,将收到的屈辱全部还回去,同时还想要听从此时耳边听见的他的每一个字。
按他的话一一照做。
白敏很会使用祈使句。耳边听见白敏说:“别让我说第三次。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要好好听才对呀。”
陆建烽最终咬下第一口。
人还是懵的。一边脸涨得通红一边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