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一看就是那种人,那种会因为别人替他打一次架就跟谁在一起的人。而陆建明也是在发癫。怎么说呢,这两人凑一起不容易。
也是烂锅在茫茫人海中遇上它合适的烂盖了。
两个人也都一把年纪了。哦。不对,那会儿两个人都还年轻。那是蠢上加蠢。
周围充斥着商场里独有的空旷嘈杂的人声。
白敏是个不会让场面冷下来太久的性格。这一路来,即使没话题,也会时不时找一两句跟他说。
因为是同行的人,他说什么,陆建烽也会回应。
就算在陆建烽看来两人谁都不说话地只逛超市也不算什么事。
所以两人同行,总是白敏说话多些。相处倒也和谐。但这会儿坐下来后,陆建烽意识到,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里有空调,坐着也凉爽。没人说话的间隙,陆续有行人来来去去地路过。喧闹声填补了两人间的这种安静。
白敏手中的冰激凌越吃越慢。
“都是我,今天硬把你喊出来。你工作本来就辛苦。”他忽而道。
“没关系。”
陆建烽早看到了。其实从刚刚开始,白敏手上的冰淇淋越吃越慢。奶油滴答,融进他纤长的指缝里。
他再怎么想假装若无其事,此时逐渐也没招了。
“有什么事吗?”陆建烽问。
白敏笑着解释:“不知怎么,有点腻。”
他手里的冰激凌此时已经化了一半。看起来很糟糕。
半只手都黏糊糊的。
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不正常来。
而陆建烽此时已经有些不耐。
正考虑能不能装不知道时,陆建烽一抬眼,看见他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
“小烽。”白敏看着眼前地板,声音依旧温和好听:“我也有点感觉到了,你其实不怎么喜欢我吧?”
陆建烽一口否定:“怎么会。”
他说:“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我真对你没什么意见。在这之前我甚至都跟你不太熟悉。对我来说,你现在是我哥的爱人,那就也是我的家人。这就够了。”
一番话听得白敏怔怔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建烽又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看着白敏深呼吸一口气。
“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白敏开口:“你是他弟弟。你来家里这两天,有没有觉得……你哥有哪里不对?”
黢黑的眼睛一抬,视线默默凝在他那张脸上。
“没有。”陆建烽问他:“怎么了?”
白敏他眼圈就红了。
似是积压深久的情绪。就在陆建烽眼皮子底下,一下子通红。
冰淇淋啪嗒一下,从他手上掉落地面。摔下去,砸了一地稀巴烂的融化奶油。白敏也无力去管了。
“我觉得他出轨了。”
陆建烽猝不及防。
男人面容清丽,眉弯目秀,说到了伤心处,似乎终于承受不住泪水,在他面前潸然泪下。
眼泪水从他尖尖的下巴涟涟滴落下来,晶莹剔透。
陆建烽哑口无言。
“抱歉。”白敏喉咙里挤出来哽咽的道歉。他说不下去,用一只手掩着脸,整个人看起来仓皇脆弱。声音还没平复:“抱歉。”
陆建烽头皮发麻。
这还在商场,周围人来人往,许多路人嗡嗡地经过身边,投过来探究的视线。
“哥?”
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挡住白敏。
一边安慰:“哥,还好吗?你先别……啧。这里人太多了,我先带你去洗手间?走吧。”
在陆建烽的视角,一切很突然,此人的眼泪跟水龙头一样说打开就打开了,在他面前哗啦流淌。
此时此刻的陆建烽只是后悔。不尽的后悔。他一个头两个大。完了,一切都泡汤了。
还是晚了一步。
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陆建烽对白敏这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人得先有印象,才谈得上感觉。白敏跟个路人一样。
以至于陆建烽今天也是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心里对白敏这人始终是有一层淡淡的成见在的。
成见:偏见,歧视。
那是一种看不上眼的,不值得让他特地去注意到的,成见。
打根儿里就属于小地方的人。白敏身上是有些劣根性在的。土,俗,一贯是会撒泼打滚的。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除歇斯底里外的第二种方式。
今天他终于正眼瞧见了白敏这个人。和他的丢人显眼一起。
在他努力的连声安慰下,白敏终于把脸上的手慢慢地拿了下来。
他去了洗手间一趟。
回来时,陆建烽正蹲在地上,和清洁工人一起收拾那个冰淇淋的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