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那些负面情绪,方则才从卫生间出来。
正想回位置,隔着远远地便看到关游挪到了关德寿身边坐着。
两人搭着肩膀说知心话,和刚才自己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恍若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而方则就是被分隔在外的那个。
方则这才意识到,不管对于关游,还是关德寿来说,他都只是个外人。
不过他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小偷,因为贪念离开南沙镇前能和关游在一起的时光,连关游带关德寿来看病的时间都要霸占。
胰腺癌要是到了这种时候,手术也只是稍微延长寿命而已,挽救不了什么,他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还在想着去偷别人的亲情爱情。
方则不打算再回饭桌上打扰二人,他给关游发了条消息,便识趣地离开了火锅店,给足了关游爷俩谈心的空间。
“小方怎么去卫生间这么久,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哪不舒服,病了?”
“病了也是装的。”关游散漫道。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赶紧去看看。”关德寿拍了关游一巴掌。
关游还没动身,就先收到了方则的消息。
[公主:我胃不大舒服,先去酒店休息。你们慢慢吃,不用管我。]
他眉心压低,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窗外。
隔着玻璃窗,他隐约看到火锅店外方则的身形,他刚抬起一点屁股,不知想到什么,又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都是成年人了,谁照顾不好自己,用得着你天天跟在人屁股后面操心。”关游说话声渐低,到最后已经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饭桌上只剩下关游爷俩,关游看了一眼方则那边锅底飘上来的响铃卷,已经煮得烂了。
他沉默地将东西捞出来,自己吃了。
对面桌的范青青吃完了,走之前过来跟关游打了个招呼:“哎,怎么就剩你一个了,你俩又吵架了?”
关游懒得搭理范青青的问题,瞥了眼看到她手里提着小雪人模样的甜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话题被岔开,范青青也没发现,“这儿的冬季限定啊,雪人蛋糕,我儿子胃口不好的时候最爱吃这儿的冰淇淋蛋糕了,没剩几个了,你要的话可抓紧。”
她瞄了眼对面的关德寿,压低声音问:“哎,跟我说说呗,你和方则,怎么和好的?谁先开的口,一定是你主动的吧。”
“你儿子知道他妈妈这么八卦吗?有点正事吧,范同学。”关游无奈笑了声,把人轰走了。
他们订的酒店就在火锅店对面马路,走不远就到了。
方则提前回去洗了个澡,浴室里淅沥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他穿着浴袍,半湿着头发出来时,正好和穿着棉夹克,带着一身冷空气回来的关游撞上了。
“你回来了,爷爷呢?”方则越过关游,朝他身后看。
“岁数大了,吃多了就犯困,去隔壁睡了。”关游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关游订的是家庭房,一共两间套房,一个客厅。
明天关德寿去医院了,这酒店他和方则就一人一个房间了,只不过到时候应该都是方则住,等关德寿手术结束他还要在医院照顾。
方则垂眸看到透明里的小雪人,愣了愣,“那是什么?”
关游慢悠悠地编故事:“刚才隔壁桌小孩跟他妈妈说自己没胃口,店员送了他这个。就是不知道公主这么娇惯,吃杂牌火锅都没胃口,这种随桌送的小蛋糕能吃得下去吗。”
方则听出关游语气中的揶揄,这么久也听惯了,没在意。
他走过去坐下:“所以最后那个小孩吃了吗?”
“没吃,后来被他妈打了一顿屁股就有胃口了,公主觉得哪个方式合适你,我都奉陪。”关游似笑非笑,双手环胸,吊儿郎当地靠在桌边。
方则拆蛋糕的动作僵了一瞬,想到之前被关游压在床上打的时候,耳根泛了几分红:“你如果不怕把爷爷吵醒,我倒是不在意你用什么方式。”
关游见方则一勺接一勺蒯着吃起来,脸上的线条都无意识地柔和了几分,转身去洗漱了。
小雪人吃了一半,方则留了一半给关游。
刚放下勺子,关游面如纸色地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纱布和药,去前面沙发上坐下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