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听话出去,正撞上关德寿拿着一大袋平菇:“我记得小方你喜欢吃各种蘑菇是不是,炸平菇怎么样?”
喜欢蘑菇这件事,方则没跟谁说过。
或者说他的饮食喜好,除了经常跟他一起吃饭的人,还有家里的做饭阿姨之外,没人知道。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关游,对方却跟没事人似的,完全没有往他们这面看。
“是,我帮您一起。”方则说着要上手。
“这点活儿我和关游就够用,你要是真不想闲着,就帮我把灯笼挂在门上,还有两个是给你的。”
“好。”
关德寿准备的灯笼是传统的中式六角灯笼,方则把灯笼挂在屋门的门楣上,院子的地面被映成五彩的颜色。
远处的几家邻居也都挂了各种灯笼,应该是南沙镇的习俗吧。
屋外灰蒙蒙的天遮住圆月,像是要下雨,方则把关德寿晾在院子里爷俩的衣服也一块收了进来。
晚饭做好,中秋晚会也开始了。
落座后,三人喝的都是果汁,方则和关游气氛尴尬,好在关德寿一直在笑着找话题,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方则很久没过中秋了,他神色柔和地打量爷俩,这才发现,关游是像了谁。
“对了,我还买了月饼,你们吃什么味的,我去给你们切。”关德寿吃得差不多,起身道。
“老头子,你不是答应我今年不买月饼了吗,你三高,忘了?”关游放下手里的筷子,无奈。
“人家说是无糖的,吃一口没事,大过节的。”关德寿说着,也不顾关游的不愿意,直接起身去卧室找月饼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关游吃得差不多了,在摆弄手机。
紧接着,方则听到自己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关游的转账,三千块钱。
方则愣了两秒,蹙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送过来的那些补品,算我买的。以后别再拿来了,我用不着,也不管用。”关游语气疏离,比前几天更冷。
方则这几天甚至没怎么见到关游,全然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
但听到后面那句‘我用不着,也不管用’时,他心跟着颤了下,“其实我联系了一个很好的康复大夫,你要不要跟我……”
关游打断他的话,“不需要了。今天你拿来的东西一共多少钱,我给你。”
“里面不止是给你的东西,还有给爷爷准备的。”方则见关游坚持,又道:“关游,这点东西你也一定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吗?”
“算清楚一点最好,我不想欠你的。”关游说着,直接给方则转了五千块钱,“这些够不够?”
方则看了一整晚关游的脸色了。
方则很想直接问关游:你到底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为止,才能给我一个痛快。你不是也移情别恋了吗,你那廉价随便的爱,对谁都能像对我一样,甚至更好。
他已经让步不期待独占关游身边的位置,他想问关游,到底还要他怎样。
方则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他问:“你不欢迎我来爷爷这里跟你们过中秋,对吗?”
“现在还问这个有意义吗?我不欢迎,你就不来了?”
两人心里都不愉快,说话带着火药味,有几分从前吵架的架势。
方则目光灼灼,语气渐重:“你不欢迎我可以从一开始就别邀请我,而不是等我来了,又这种态度对我。至于之前的事,我已经说了我错了,求了你的原谅,关游,你还要我怎么样?”
“方则,你是不是把你的对不起看得太贵了。”关游哼笑一声,眼底一片冷涩。
方则闻言睫毛颤了下,怕再争吵下去更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起身,走到卧室,看着哼曲切月饼的关德寿,脊背弯着,头发已经花白了。
自长大搬家后,再没有邻居奶奶那样照顾他,关德寿是唯一一个处处能想起他的人。
想到要撒谎,方则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爷爷,我……家里人给我打了电话,我恐怕要先回去了。”
关德寿闻言,连忙拿起那盒月饼:“这么快就走啊,我还想让你今晚跟关游一块住楼上呢,那你把月饼拿回去吃,这是少糖的,好吃。”
方则垂眸接过那只苍老的手递过来的月饼盒,和关德寿道谢后告别,他路过客厅,看都没看关游一眼,径直离开了。
关游沉默坐在饭桌上,憋着一口气没回头,看着方则碗里还没吃完的那一块炸平菇,走了神。
方则回到家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