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床上本来就有两个枕头,翻身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的没有铺枕巾的枕头,强迫症逼得他又翻身起来去衣柜里翻。
不行,这个不是一对。
这个太花哨……
方则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新的枕巾,铺在上面后,正欲躺下,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有笑声。
方则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借着外面路上昏黄的路灯,看到院子门口说话的两个人。
丁元思和关游。
丁元思是高中跟他们同班的,不过毕业后还是第一次见:他出院应酬那天,楼下关游等自己的时候,坐在关游对面的那个人,就是丁元思。
他和关游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院子里,丁元思的手搭在关游的肩膀上,关游敲出两根烟顺势递给对方一根。
打火机的光依次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尤其是嘴角那抹笑的弧度,在二楼看得一清二楚。
方则握住窗帘的手指节渐渐泛白,他腮帮紧咬,眼底的颜色是比夜晚还要浓稠的黑。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笑的时候,方则感觉自己心脏似乎有什么要炸开。
他们在笑着说谁,会是自己吗?
如果是,那会笑他什么,是自己那颗不堪又廉价的心暴露了,还是做了什么让他们值得取笑的事。
运动会上三人四足?还是车里他故意躺在关游的肩膀上,或者刚才他放下自尊去给关游送药?在关游和他朋友的眼里,应该都十分可笑吧。
一种偏执的感情在心底发酵,自我厌恶的情绪涨满整个房间,方则猛地拉上窗帘,走到门前将门锁锁上了。
他吃了一颗劳拉西泮,躺在了床上。
丁元思恰好路过,白天在运动会摊位上买的海产品还剩下一些腌虾爬,夏天吃不了容易坏,他顺便给关游爷俩送来一些。
两人没说多久,不过一根烟的时间。
丁元思看到了晒在院子里衣服,其中几件是方则的内搭。
“方则现在跟你住一起了?”
关游掀了掀眼皮,挑眉算是承认了。
“怎么着,放在身边报复?哥们,你要是这都能一点不怨他,那我真得夸你一句大度了。”丁元思说。
“要等时机。”关游糊弄道。
“对对对,你就等吧,再等下去,人家工程结束了,离开南沙镇,我看你怎么找人解恨。”
听到丁元思提到工程结束,关游嘴角僵了瞬,给人打发走后,径直往方则的房间走。
他按下门把手发现是反锁着的后,直接从自己卧室的阳台走到方则的卧室的窗前,这次不用翻围栏,翻窗就行。
一回生,二回熟。
关游拉开窗户,直接翻进了方则的卧室。
方则刚刚睡着就感觉到床垫在下陷,他迷糊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几乎要贴上来的关游的脸,线条张扬,痞气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冷峭,像是一把刀子刮过关游的皮肤。
关游大大咧咧躺上来,舒展身体:“怎么感觉你的床比我的要舒服啊。”
“滚。”方则薄唇轻启。
“不滚。”关游自带了夏凉被,躺上来蹭了个舒服的窝,闭上眼,“又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跟我害羞什么。”
“你不走,我走。”方则说着要起身。
“脾气越来越差了,没人教你是吗?”关游说着从后面直接圈住方则的腰肢,紧紧桎梏。
方则挣扎几下无法挣脱,有些别扭说:“就算没人教我,也轮不到你来教。”
“那今晚我可以借你的床休息吗,这位少爷?”关游没正形地打趣他。
方则闭上眼不再回应。
身后很快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或许是受了他的影响,方则也闭上了眼。
关游睡觉姿势差劲,偏偏方则因为焦虑症睡觉特别浅,他睁开眼时正面对面被关游强制抱在怀里,而对方的结实的大腿就压在他的腰上,沉得要命。
黑夜中,方则适应了光线。
他看着朦胧灰色的天花板,抬脚欲踹,却看到了关游膝盖上的肿起的青紫色的伤,他脚上的动作停下。
可想想又觉得烦躁。
为了别人而在身体留下的伤,凭什么要他来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