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关游完全插不进去话,干脆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在手机上顺便给关德寿订了早饭。
“你们上次过年之后这都大半年不来了,都是关游去找你们,是把这个大儿子忘了?”关德寿声音虚弱,还不忘向着关游。
关游撑着脑袋,闻言睫毛抖了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面前两个人,痞里痞气的:“店里有钱飞,我没什么事就过去市里转转,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是啊,爸,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小游不是不忙吗,君昊他们学校的事情特别多,回到家饭都吃不上……”话题被转移到弟弟身上,关游坐在一边,更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不想再听,拿着暖壶去接热水,在路上磨蹭了好一会儿,回来时两人的话题终于不再是弟弟。
“爸,今天你的住院费我们出了,我来的时候还给你们带了不少吃的用的,让关游做给你吃。”
“老头子,喝水吗?”关游走进来,没有理会爸妈,对关德寿说。
关德寿被病床摇起来,接过水杯时,爸爸说:“过几天也让君昊回来看你,他最近工作忙,上下班路上都要花三四个小时,这两天想买个车上下班,也方便。”
“对啊,爸,你看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钱,能不能借给君昊点,付车的首付。”绕了一大圈,爸妈终于说出了他们的目的。
关游蹙眉,转过身刚要替关德寿拒绝,手就被对方轻轻握住了。
“我这里的钱还要留着自己养老,我最多借给你们五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行,五万够了,剩下的我们再凑凑。”妈妈接茬,借到钱了就想走,“君昊晚上想出去吃,我们就先走了,等晚点再过来看……”
“正好是周末,你一会儿带着关游一起吃,你们一家四口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关德寿握着关游冰凉,没有温度的手,稍稍用力。
关游当然知道关德寿的用意。
但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渴望父母关注自己的关游了,他早就不在意爸妈是不是又要单独带弟弟出去吃肯德基,是不是只给弟弟一个人准备了礼物。
他现在想要的东西,靠自己就能得到,不用再求别人给。
妈妈的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那小游你晚上在医院门口等你爸,让他来接你。”
关游怔住,他没想到爸妈会答应,抬眸笔直地看向二人,片刻勾起一抹笑:“行啊,也挺长时间没看到君昊了。”
送爸妈离开的时候,爸妈扭头对关游说:“手术费你先拿吧,最近家里用钱多,还得打点君昊领导,没什么多余的钱。”
“……知道,本来也没想让妈您来拿。”关游似乎早就料到,讽刺地勾唇笑了。
傍晚,方则坐着刘彦的车去饭馆吃饭。
“小方总,这个餐馆是我最近刚发现的,味道真的不错。”刘彦看到门口等位的人,话锋一转,“就是人有点多,要不咱们换一家?”
方则不喜欢等,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等位的板凳,在一群人中看到几张眼熟的面孔。
其中一张脸长得和关游五分相似,戴着眼镜,坐在一对夫妻中间,。
而那对夫妻方则高中的时候去关游家见过,也在很多个深夜,和关游躺在一个被窝里听他讲过。
方则蓦地想起了关游白天给他发的短信。
“不用换。”方则走过去的时候,特意隔着一个座位坐下,而后安静地拿手机看财经新闻。
路上行人不多,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妈,真不用跟哥说一声吗?爸刚才不是说你们白天在医院里邀请了哥一块儿来吃饭的吗?”
“哎呀,路上堵着呢,这里排队又慢,等他来了,咱们都快吃完了。下次,下次再说。”妈妈帮关君昊把膝盖上的包拿了过去,“来,妈帮你拿着。”
“但哥会不会一直等着你们去接他啊,他小时候就一直等到半夜,还说你们丢了,要不是有警察,他还在那儿等着呢。”关君昊笑着说。
方则脸色倏地变了几分,他的心也分了一半,手机的屏熄了也未察觉。
“没事,你哥都多大了,而且他还要照顾你爷爷呢,哪有心思来吃饭。”
方则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忽地将手机放进口袋,起身动作突然,还给身边的刘彦吓了一跳。
“小方总,您怎么了,要去卫生间啊?我知道哪儿有,我带你去?”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刘叔,您今晚还是自己吃吧。”方则说着,阔步离开,也不顾刘彦在身后说了什么。
远处是连绵的山,连接大海,傍晚的南沙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橘色的夕阳照下来,小镇都醉醺醺的。
关游坐在医院门口花坛长椅上吹风,似乎已经预料到结果,却还是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