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最后掀开了彼此的皮肉,只留两颗心脏赤裸着相见。
帕尔瓦纳仰起头看他,绿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同时还在发出沉醉般的呢喃,他不停重复着周祈的名字,重复着「我爱你」这三个字。
周祈圈着他细长的脖颈,从此刻的角度看,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帕尔瓦纳的后背上附着着那么多深深浅浅的伤痕。
他用指尖去触碰那些狰狞的伤疤,感觉自己的心如遭针刺,并向外泄露了大量的、苦涩的液体。
这些浸染着悲伤的物质如同强力的催化剂,在它们的作用下,这些天他拼命压抑着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你爱的是我吗?帕尔瓦纳……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断断续续的质问像一道道沉闷的鼓声,帕尔瓦纳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他好像终于找到了现在的周祈和记忆中的周祈之间的共同点。
即便是年轻了几岁的他,依然会将自己最痛苦、最脆弱的一面掩藏在深处。
就像他说的,在任何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扮演守护者的角色,而这也意味着,从没有人能穿过他内心那道厚厚的屏障,窥见属于他的伤痛。
帕尔瓦纳紧贴着他,学着他之前无数次安慰自己那样,替他舔舐掉眼角的泪水,“别哭别哭,周祈,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好吗?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
帕尔瓦纳擎着一柄燃烧的烛台,并牵着周祈的手,带他走下楼梯,来到地下的某个房间。
房间中陈列着许多高大的柜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容器,其中有一部分是玻璃材质,周祈看见里面收纳的是类似草药的物质。
帕尔瓦纳将烛台放在地板中央,从柜架上取来一柄纯黑色的匕首。
看着黝黑的刀尖,周祈不免有些紧张。
“过来。”
帕尔瓦纳拉着他站在蜡烛的旁边,和他一起轻轻跪在地板上。
周祈的脸上带着未曾褪去的情潮,眼中满是茫然
帕尔瓦纳抓住他的左手,先在手心处烙下一个轻吻,柔声道,“等下我会用匕首在这里划开一道伤口,可能会有一点疼,但很快就会结束的,好吗?”
周祈的心脏开始打鼓,但看着帕尔瓦纳的眼睛,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僵硬地点了点头。
帕尔瓦纳握紧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那块平整的掌心,暗红色的血液很快便从中涌出,周祈的全身都因为疼痛而变得紧绷。
“我说一句,你跟着我重复一句。”
“好。”
“弦月之神,请予我敕印,为我敞开灵性的大门。”
帕尔瓦纳说出一句由普路托语组成的祷文。
而这句话落在周祈耳中则变成了一种邪恶、癫狂的咒语,他完全听不懂,只能笨拙地模仿着发音。
“……”他艰难地念完一整句「咒语」,在尾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烛台突然光芒大作,火苗疯狂地摇曳。
周祈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他掌心的伤口。
接着,原本正在流血的伤口竟然逐渐愈合,变成了一道闪着银色光芒的伤疤。
无数连续不断的画面都在这一刻涌入他的大脑,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感受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帕尔瓦纳,我……”
周祈带着雀跃的话语戛然而止,全身猛地一僵,瞳孔快速向外扩散,双眼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无比空洞,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周祈!”
帕尔瓦纳抬手按向他的眉心,用灵知探查他现在的状态。
很快,他感受到来自辉光的气息,那些冰冷的东西顷刻间占据了周祈的身体,帕尔瓦纳想都没想,直接从历史长河中抹去了敕印发生的那半分钟时间。
辉光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周祈没有醒来,而是昏倒在帕尔瓦纳的怀中。
帕尔瓦纳将周祈抱了回去,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庞,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是被一时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才会干出刚刚那样的蠢事。
记忆几乎等同于魂质,找回那段记忆,也就相当于找回他已经成为辉光的魂质,那些被他设置好的东西会毫不留情地扼杀他的意识,防止辉光轮盘人格化,进而遭到污染。
也许真的是过去了太长的时间,帕尔瓦纳竟然一时忘记了,最后的周祈是多么的残忍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