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必要的选择题。”诺登斯说,“而现在就是你做出抉择的时候。”
抉择?
听到对方口中说出这个单词,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你给我的选项是什么?帕尔瓦纳和世界上的其他人吗?”
诺登斯没有说话。
“都不是。”周祈说,“你和我都清楚,我想决定的和我能决定的,都只有我自己的命运。”
他从梦巢中取出腐败君王心脏的投影,把它拿在手里,那颗像是花苞一样的心脏仍在鼓动着,灰烬般的血液从周祈的指缝间流淌而出。
“你不是想让我回到过去吗?可以开始了。”
诺登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银白色的光点从他虚幻透明的掌心飘下,包裹住周祈手中的心脏,逐渐形成无数根正在发光的线条。
他选中最明亮的一根线条,将自己所有的灵知都注入其中。周祈配合着他的动作,撬动星虫和辉冕的力量,「幻梦」参与其中,共同开启通往过去的门扉。
一时间,银白色的光芒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祈在白光中行走,直到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碎寂静堆砌的壁垒,周围的场景好似正在加载的游戏画面,逐步渲染出颜色,他看到那棵熟悉的参天巨树,以及由藤蔓和花草铺就的天然棺椁。
在两位界源神的身躯之间,一个新生的婴儿仰面朝上,巨树的枝桠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一刻不停地嚎啕着,好像这样就能减轻感知到的痛苦。
婴儿的泪水和他的鲜血混在一起,一同浇灌着那根粗糙的树杈,周祈走了过去,将婴儿抱了起来。
树皮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他从中感知到了灰域的气息,而这足以说明,这棵由「花种」生长而来的巨树真的是虚无的爪牙……
它选择在这里生根发芽,就是为了等待幻梦和腐败君王的孩子降生,然后像现在这样,侵占他的身体。
一小会儿的功夫,婴儿的血肉已经和「树枝」生长在一起,周祈攥住枝桠的根部,用力将它拔了出来,那孩子的啼哭声顿时更加响亮。
他的胸膛袒露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用肉眼就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一颗像是「昆虫脸」的「种子」在他的血肉之间缓慢蠕动,用尖锐的口器一点一点啃食着柔软的脏器,并留下灰红色的物质。
周祈知道,花种已经完成了寄生,他脚踩的巨树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空壳,虚无的力量已经转移至婴儿的身上。
他抱着婴儿走下平台,正好撞上闻声赶来的海姆沃斯。
这位大炼金术士的模样看起来无比年轻,表情也比千年之后的他看起来生动许多,这时的海姆沃斯似乎还保留着作为人类的「人性」,他看到周祈,先是露出略带震惊的表情,接着微微低头,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询问,“您是?”
周祈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通过诺登斯和辉冕的力量进入这条时间线,此刻展现出的形象都来自辉冕,而并非他自己,海姆沃斯大概是把他认成幻梦残存的意识了。
他思考了几秒,没有刻意装出威严的姿态,而是淡然地看着对方,“我是无上辉光。”
他的回答更加坐实了海姆沃斯的猜想,对方将头埋得更低,“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周祈抱着怀中的婴儿,右手探入对方胸膛中央的血洞,一把掐住正在游动的「昆虫脸」,使用全部的灵知和权柄,硬生生将它从婴儿的脏腑之间剥离。
“把他送去普路托吧。”
他将婴儿递到海姆沃斯的手上,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他用「昆虫脸」虚构出的投影。
海姆沃斯接过婴儿,表情有些犹豫,“伟大的无上辉光,这孩子是两种界源交合而生的天孽,他的到来或许会为那个世界带来灾难,而他自己的命运也会被厄运缠绕,一生都充满了坎坷与磨难。”
周祈将手掌按在婴儿的胸膛处,生生不息的准则之力让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快速愈合。
接着,他移动手掌,抚上婴儿的额头,“我以无上辉光的名义祝福他,他会拥有恰到好处的幸运,免遭病痛与死亡的折磨,足以顺利地长大成人。”
“若干年后,我的一位信徒会出现在修道院的地下,引领他踏上新的命途,他会受人喜爱,拥有家人、朋友、爱人,以及……
无比光明的未来,他不会为世界带来灾难,而是为世界带来希望,他将作为见证者,目睹新的辉光再次升起。”
他的尾音落下,璀璨的光芒涌入婴儿的眉心,在那片没有成形的精神世界留下一道代表誓言的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