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身侧的人,然后答非所问,“你真的瘦了好多。”
帕尔瓦纳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祈以为他睡着了。
他有些突兀地开口,语气平静地像在说梦话,“从那天开始,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周祈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苦涩的液体从中泄露出来,倒灌进他的口腔,喉舌之间全是心痛的味道。
他看见帕尔瓦纳睁开眼睛,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瞳直视着自己,轻轻地将他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有时候我在清晨醒来,灵魂甚至还是湿的。”
他的声音带着沙沙的混响,像是一张古典唱片,空灵又飘渺,周祈突然想起阿利亚说过的一句话,每个腐骨蝶都是天生的诗人。
他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简短的两句话好似为他勾勒出一副生动的画面,他从中窥探到时间在帕尔瓦纳心上留下的刻痕,那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尽管他不曾向自己喊过一声疼,但这并不代表那道伤痕不存在。
一种疼惜的情绪油然而生,周祈更加深情地抚摸爱人的脸颊,恍惚中,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没有遵守对你的承诺。”
帕尔瓦纳轻轻地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让周祈心中的苦涩愈发泛滥,他看着帕尔瓦纳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帕尔瓦纳也看着他,两人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彼此对视,这么多天以来,周祈终于感觉帕尔瓦纳朝着他敞开了一点心扉,他们被时光隔开的心房也终于又一次互相靠近。
但是下一秒,帕尔瓦纳开口问他,“听说你今天带着奥拉维尔和温特缪尔一起去吃饭了,是吗?”
原来小白的名字是温特缪尔吗……
“周祈。”
帕尔瓦纳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扯回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不问你,为什么你明明已经被埋葬在红楼的花园里,现在还能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要问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可以吗?”
周祈愣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呆滞,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周祈心中突然多了几丝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帕尔瓦纳的回答,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对方的解释。
“因为……”帕尔瓦纳眼神闪烁,直直地盯着他,“那些是不愉快的记忆,纠结往事只会让这份不愉快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我不想这样,周祈,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很多的,我不想再把与你相处的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悲伤当中,你回来了,我应该高兴,不是吗?”
他的回答让周祈又一次陷入沉默,他知道,帕尔瓦纳说的是对的,反复提及那七年的时间只会一次一次撕开两人心上的伤口。
既然已经过去了,他们就应该往前看。
可是……
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们都不再问那些彼此无法回答的问题了。”
环在肩膀上的手臂猛然收紧,周祈用胳膊肘戳了戳青年的胸膛,“现在可以稍微让一让了吗,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帕尔瓦纳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他们离得本就很近,很轻易就吻在一起。
周祈被他牢牢禁锢,唯一能做的就是抽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们的吻越来越烫,一切的烦恼和酸痛都被沸腾的爱欲蒸发,融进房间逐渐暧昧的空气中。
“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周祈……”
帕尔瓦纳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周祈沉醉在灰蜜带给他的迷蒙中,艰难地找回几分自我,“我也是。”
……
??????作者有话说??????
奥拉维尔:作为曜日的嫡长子,我这辈子最不敢直视的就是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
第243章铸光时代(二十六)
银贝壳街。
尘封的街区时隔数年终于再次迎回了它的主人,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周祈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按照普路托的时间线,距离他第一次进入银贝壳街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九年,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和西奥多的约定只剩下一年的时间?
虽然海因里希猜测,西奥多要他杀的人并不是「海因里希」。
但周祈觉得还是有必要向那位先生确认一下。
他只知道西奥多还有一丝魂质残留在银贝壳街,却不知道该怎么「请」他出来。
黄金拂晓的成员还没有来,周祈干脆走到街区最中央的位置,试探着朝天空大喊一声,“西奥多先生——”
“我见到海因里希先生了,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不如您现在出来,我们详细聊聊……”
银贝壳街上空的云缓缓浮动,周祈觉得。如果换到动画片里,现在他的头顶就应该飞过一只吐出省略号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