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觉,反而思维活跃,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回到普路托。
“周……”
一片寂静之中,海因里希的声音有些突兀,“我知道你没睡,来聊会儿天吧。”
周祈睁开眼睛,算是给予了他回应。
海因里希笑着问他,“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这里来的?”
周祈瞥了一眼熟睡的小卷毛,压低声音道,“和他差不多。”
“看来是站到了教会的对立面啊。”
金发男人发出感叹,“那为什么还会想要回去?”
周祈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来到灵薄狱的人,都是普路托容不下的失败者。”
金发的男人抬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橙红色天幕,“有勇气站出来反抗的人,几乎都是已经丢掉了了全部,再没什么能够失去的人。”
“我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有时我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和来历。而你是这么久以来我遇见的第一个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普路托的人。”
周祈陷入沉默,一段时间之后,他叹了口气,“我必须要回去。”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所以他必须回去。
“好吧。”
海因里希的语气很柔和,“来聊聊之前被打断的那个话题吧,周,西奥多有告诉你我和他的故事吗?”
周祈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形容的?”
“他说你们一起在济贫院长大,之后一起进入了教会的学院。”
“这倒是真的。”海因里希嘴角轻轻上扬,好像想到了一些很美好的回忆,“那之后呢?”
“之后……”
周祈犹豫着开口,“西奥多发明了魂质炼金术,你们因此反目成仇,他遭到教会的通缉,辗转流亡。”
“他竟然是这样说的吗?”
海因里希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减,但周祈能感受到,那份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周,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你几乎了解他的全部,而他同样也了解你,他是你旅程的起点,也是整段旅途的意义。”
“你们有着相似的经历,相似的信仰。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在有些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你的另一种人生。”
一双璀璨而明亮的绿色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并自行勾勒出完整的脸庞。
周祈感觉自己的喉咙之间涌起酸苦的滋味,那些东西向下生长,像一双双魔爪,蔓延至他胸膛,用力撕扯、抓挠着正在跳动的心脏。
“有的。”他说。
“那你觉得,你们会因为某些外部的原因反目成仇吗?”
周祈想都没想,“不可能。”
海因里希露出一排大白牙,“我和西奥多也是这样的,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支持,我和他之间不存在反目成仇。”
周祈愣住,“那为什么……”
“他在骗你。”
海因里希将牙齿收了回去,轻轻发出一声感叹,“其实,魂质炼金术是我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
啊?
周祈更加茫然,“你们一起研究的?”
“是啊,最开始我想当一名剑士,你不是学了我那么多剑术吗?是不是特别帅!”
海因里希比划了几下,接着说,“但是西奥多希望我能和他一起成为炼金术士,那我当然要听他的话了。”
“不、不对……”
周祈还是无法理解,“如果你们从没有反目成仇,甚至魂质炼金术都是一起发明的,那后来,将西奥多关进修道院的地宫,强迫他铸造……”
他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星虫的名字,“强迫他铸造某件物品的人是谁?而且,他为什么要用那样东西作为交换,要我在十年之内杀了你。”
海因里希坐直身体,眯着眼睛看向周祈,“那样东西?他真的造出来了?”
周祈又是一愣。
海因里希知道星虫的存在吗?
金发男人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那东西在你身上,那我们真的有可能可以回到普路托了……”
海因里希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西奥多让你杀的人不是我,是还活在普路托的海因里希。”
周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你的意思是,有两个海因里希?”
“是。”金发男人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一个人,他顶替着我的身份,一直活在普路托,西奥多要你杀的人,是他。”
周祈在某一瞬间理清了乱七八糟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