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没两步的距离,他猛地转过身,周祈还站在原地,视野变得模糊,他小声地叫他,“哥哥……”
她说,“我……”
周祈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突然红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而且……她几乎不会叫他哥哥,除非是一些特殊的时刻。但现在显然不属于那些时刻的范畴。
他看着妹妹,等她往下说。
帕尔瓦娜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他要说点什么。但是又恐惧将真实的心意表达出来,最后,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讨厌你。”
“嗯,你刚刚你已经说过了。”
帕尔瓦娜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讨厌你。”
不对劲。
周祈抱着胳膊,盯着女孩的脸,想从她身上看出一些破绽。
今天的帕尔瓦娜很反常,她不仅会主动关心同学,甚至还会和他说这么……直抒胸臆的话。
他虽然很想改变帕尔瓦娜孤僻的性格,并且一直在付诸实践。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一个人的性格和童年的遭遇关系紧密,甚至一生都在受那段记忆的影响。
除非遭遇重大变故,不然在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出现这么明显的改变。
重大变故……
在周祈心里,唯有生离死别能称得上是重大变故。
他看着帕尔瓦娜那双碧绿色的、如同湖水般的眼眸,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此刻他透过帕尔瓦娜的窗棂瞥见了占据她心脏的悲伤和恐惧。
究竟是什么让你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情绪在无声之中传递,周祈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许久不曾听到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她在恐惧,前方有令她恐惧的事物,以至于她同我告别,好像已经默认我们不会再见面一般绝决。】
周祈的表情并没有变化,思绪却飞速旋转,几乎摩擦起火。
刚刚他明明没有听到电话铃声,帕尔瓦娜却说是老师打过来的,如果这是谎言,她的目的是什么?
让所有的学生不去参加毕业典礼?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她不是性格恶劣的人,不会是故意捉弄同学,她在恐惧。
所以应该是她知道去了学校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这才编造了典礼推迟的谎言。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学校会发生不好的事?
从昨晚开始帕尔瓦娜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从没有分开过,为什么她会知道而自己不知道?
他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是为了寻找证据,周祈看向远处,前夜的雨水在街道上留下一个个的水洼。
恍惚之间,他又看见了成片的、如同乌云般铺天盖地的水鸟,一如在母亲岛的那个下午。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的女孩。
假如、假如帕尔瓦娜真的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从不对我隐瞒,如果她不说,只会是一种可能,她不能让我知道。
帕尔瓦娜并不知道周祈的心理活动,他最后看了青年一眼,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再见。
随后她转过身,向那片即将被血色笼罩的土地走去。
“小帕。”
周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帕尔瓦娜又一次停下脚步,青年穿过马路,跑着来到他身边。
“我陪你一起去。”周祈握住她的手,“不是去拿乐器吗?应该很快吧,我陪你,把你送回家之后我再去上班。”
帕尔瓦娜猛地睁大眼睛,随后拼命地摇头,“不,你不要去,我自己去就可以。”
他不能、不能让原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周祈陪他一起去面对危险。
“你听我说。”周祈手腕用力,紧紧攥着她的手,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真相,我只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帕尔瓦娜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流了下来。
“走吧。”
周祈对她笑了笑,接着看向学校上空涌动着的乌云,“有些时候,命运是一条无法折回的道路,它并不平坦,厄难是这条道路上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坎坷。”
“但我不信这个世界上能有我解决不了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