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美的雪,再艳的梅,哪有窗边的人好看。
但静谧地氛围很快打断了。
门外传来福安难掩震惊急切的通禀声:
“殿下!殿下!宫里刚传来的消息!”
萧俨眉心一跳,迅速将目光从柳清辞身上收回,眼神恢复清明。
柳清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的方向,又看向萧俨。
萧俨沉声对着门外道:“进来说。”
暖阁门被轻轻推开,福安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进来,额上甚至带着细密的汗,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
“殿下!宫门前出大事了!赵大将军……赵大将军他一个时辰前,脱冠去甲,自缚双手,跪在了宫门前!说是……说是要向陛下请罪!自陈其罪!”
萧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哦?他……都请了什么罪?”
福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想着听来的只言片语:“好像……好像有贪墨军饷、私募亲兵、构陷……构陷柳相,还有……还有什么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老奴听得心惊肉跳,不敢细记!现在宫门前都炸开锅了!禁军已经围了过去,陛下……陛下似乎已经召了赵大将军入宫,具体如何,还不得而知!”
“哐当”一声轻响。
是柳清辞手中原本握着取暖用的小手炉,掉落在了铺着绒毯的地上。
幸好有绒毯缓冲,并未摔坏,只是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清辞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倒映着福安惶恐的脸,也倒映着窗外依旧无声飘落的雪花。
赵崇武……自缚请罪?
这几个字眼在他脑中疯狂冲撞,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萧俨将柳清辞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一紧。
他挥了挥手,示意福安退下:“继续打探,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福安连忙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萧俨转过身,面对依旧僵立不动的柳清辞。
他伸出手虚虚地扶住了他的手臂,语气担忧轻唤一声:“清辞?”
柳清辞眼睫剧烈地颤了颤,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萧俨脸上。
那眼神里是不敢置信的希冀,如同溺水之人望见了最后一根浮木,却又害怕那只是幻觉。
他紧紧盯着萧俨,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直抵灵魂深处。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颤音:
“萧俨……萧俨,是不是……你?”
第90章怎么会有人……能这样好?
柳清辞望着萧俨,琉璃色的眸子里水光氤氲。
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种近乎无助的探寻。
萧俨没回答他的这句话。
他弯腰把绒毯上掉落的手炉捡起来,重新塞回柳清辞逐渐冰凉的手心。
“清辞,等会我便进宫,赵崇武当众请罪,柳相旧案重审已成定局。”
柳清辞指尖在手炉温暖的触感和萧俨掌心灼热的温度下,微微一颤,茫然地抬起眼。
萧俨的声音冷静沉稳,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你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两日,现在,什么都别想,先缓一缓。”
柳清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咙里。
他只能依着萧俨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萧俨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像是最轻柔的诱哄,
“今晚好好休息。等我的消息,嗯?”
他再次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些,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干涩的单音:“……好。”
萧俨似乎对他的回应感到满意,眼底的柔色更深。
他没有再多言,大步走向暖阁门口。
推门前,他脚步微顿,侧头留下一句:“福安就在外面守着,有事便唤他。”
门开了又合,带进一丝寒气,很快又被暖阁内的热意驱散。
柳清辞独自立在窗前,怀中手炉暖意融融,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抹灼热而温柔的触感。
他看着萧俨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窗外,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密了,纷纷扬扬。
模糊了天地,也模糊了视线。
萧俨。
萧俨……
他心里只能不停默念着这个名字。
怎么会有人……能这样好?
好到将血海深仇的真相双手奉上,好到为他孤身对抗权倾朝野的亲舅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年幼时,父亲曾摸着他的头说:“清辞,这世间事,最怕‘本该如此’四字。人心易变,权势倾轧,今日为你仗义执言者,明日或许便是落井下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