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越抬起头。
沈瑾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走过来,在安越面前停下。
“刚才那些话,”他说,声音有点哑,“别往心里去。他只是口不择言。”
安越看着他那强撑出来的镇定。
看着他明明自己疼得要死,还要勉强自己维持体面,还要分心照顾旁人的情绪。
“我没往心里去。”安越说。
沈瑾之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往书房走。
“早点休息。”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走得很快,像是怕他看出什么。
安越垂下眼。
他懂。
那种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沈瑾之是为了维护自己才和白予安吵成那样的,可在安越眼里,不是这样的。
那根本不是为了他。
白予安表现得那么无所谓,甚至轻蔑地说不在意沈瑾之和别人……,这才彻底激怒了沈瑾之。
如果沈瑾之不爱白予安,怎么会因为白予安和别人……而愤怒至此!
看吧,沈瑾之果然还是爱白予安的。爱到即使被羞辱,即使对方满身污点,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白予安回来了,带着一身刺,轻而易举就划破了沈瑾之所有的冷静。这还不够明显吗?沈瑾之的心里,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他越是激烈,就越是证明,白予安在他心里重到无人能及。
原来,只要涉及到白予安,沈瑾之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
书房内,灯光昏黄。
沈瑾之把自己关进书房,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白予安怎么提前回来了?大师班不是两年制吗?这才一年多。
这兄弟不会是逃学了吧?
比起刚才情感上的撕裂,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在欧洲的那个项目投了不少钱,要是白予安这时候跑回来,是不是意味着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他的投资可别打水漂了!
欧洲那边的消息不太好查,他想给周煜打电话问问情况,可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周煜和他的关系,因为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变得微妙而尴尬,这个时候去问,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只能自己查了。”沈瑾之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开始查白予安的资料。
他自己一点点翻。
网页,新闻,社交媒体,艺术圈的动态。
越翻越困。
那些法文英文的报道在眼前晃来晃去,像一团模糊的墨迹。
沈瑾之的眼皮开始打架。
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他撑了一会儿,终于没撑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安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睡着的人。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白予安的资料。
灯光很暗,照出他疲惫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还在想什么。眼角有一点泪痕,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安越的心揪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误会达到了顶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掉了刺眼的屏幕,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沈瑾之打横抱起。
沈瑾之在他怀里动了动,没醒。
很轻。
这个人明明那么强大,抱起来却这么轻。
他一步一步,把沈瑾之抱回主卧,轻轻放在床上。
拉过被子,盖好。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看着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那眼角未干的泪痕。
安越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下一秒,俯身,极轻极轻地,在那湿润的眼角印下一……。
“别哭了,沈瑾之。你很好。”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是他不配。”
顿了顿。
“别爱他了。”
“爱我吧。”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沈瑾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
安越收回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
沈瑾之睡着的时候,白予安正在街上踉跄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