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十二月了。
白予安离开,整整三个月。
窗外,北京的阳光正好。
他看着那些高耸的楼群,忽然想起机场那天,白予安转身时那个背影。
瘦了。
他想,可能是巴黎的饭不合胃口。
——
巴黎。
白予安开始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忙碌。
上课,画画,认识新朋友。
他把自己扔进了社交场,画展、酒会、派对,从不缺席。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伴,笑声喧闹。
日子被填得满满的,满到他没时间想沈瑾之,没时间想那个梦,没时间想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
“安,再来一杯?”身旁的法国女孩艾米笑着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脸颊。
白予安看着那张放大的脸,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闪过沈瑾之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正想推开,女孩却突然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点水。
女孩退开后,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期待。
白予安看着她。
他应该心动的。
她漂亮,热情,对他有好感。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是,
一秒。两秒。
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悸动,甚至没有尴尬。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他开口。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看出了什么。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拍了他一下:“逗你玩的!别紧张!”
他不知道的是,酒吧角落里,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了他们。镜头拉近,咔嚓——
“抱歉。”白予安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起身离开,没有回头看艾米丽的反应。
洗手间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平静,麻木,甚至有点疲惫。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艾米丽的红唇,她的香水味,她期待的眼神。
然后他想起那个梦。
梦里沈瑾之眼角的薄红,破碎的求饶,被他拽住脚踝拖回来时惊恐又迷乱的表情。
胃里又开始翻涌。
他扶着洗手台,低下头,大口喘气。
为什么?
为什么对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毫无感觉,却对那个梦念念不忘?
为什么明明那么恶心那种关系,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国内。
沈瑾之坐在落地窗前的皮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那张照片,出现在沈瑾之的邮箱里时,是凌晨两点。
白予安在酒吧,灯光昏暗。一个女人捧起他的脸,嘴唇贴着他的嘴角。白予安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微微垂着眼,任由那个吻落在那里。
手机震了。周煜的消息紧跟着照片发来:
「沈总,抱歉啊,朋友在酒吧偶遇拍的,手滑就发了。你……没事吧」
沈瑾之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回复:
「以后他的照片不用再发过来了。」
周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没有追问,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礼貌地,说不用再发了。
这意味着什么?
周煜慢慢笑了。
这意味着沈瑾之终于被伤到了。
这几个月来,先是冷战,白予安单方面杳无音信,沈瑾之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却只能通过他这个中间人来获取只言片语。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可是看在眼里。
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却是这样一张照片。
自己的人,在异国他乡,和别的女人亲昵。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一击。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会看这么久?
如果不介意,为什么要特意说“不用再发”?直接无视不就好了吗?
越是平静的语气,越是藏着翻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