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知道了。
是谁告诉他的?
白予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沈瑾之现在一定很愤怒。
七年付出,换来的却是自己要远走高飞,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他。沈瑾之那样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这种“背叛”?
他会怎么做?
动用沈家的关系,挤掉自己这个名额。
太简单了。沈氏财阀手眼通天,巴黎美院可架不住赞助人施压。一个电话,一封邮件,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机会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而他白予安,没有任何反抗的筹码。
他所有的资源、人脉、甚至这个工作室的房租——都来自沈瑾之。
他一直是那个被供养的人。
白予安慢慢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
如果沈瑾之真的要留他……
他会留下。
他只能留下。
这不是妥协,是权衡。他不会以卵击石,不会为了一腔孤勇毁掉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沈瑾之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姿态低一些,话说软一些,总能把这场风暴糊弄过去。
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窗外有出租车停下。
白予安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看见沈瑾之推开车门,手里竟然捧着一束花,大步走进楼里。
花?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沈瑾之站在门口,西装还是去上海时那套,领口微松,风尘仆仆。他手里那束白玫瑰开得正好,在冷色调的工作室里格外扎眼。
“予安。”他说,声音比电话里温和得多。
然后他把花往前一递,嘴角带着点笑意:
“恭喜。”
白予安没接。
他盯着那束花,盯着沈瑾之的脸,试图从那张永远体面的脸上找出愤怒的痕迹,找出冷嘲热讽,找出任何与“阴阳怪气”相关的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
沈瑾之只是看着他,眼神甚至称得上柔和。
“怎么,”沈瑾之笑了笑,“不欢迎?还是这花不喜欢?”
白予安接过花,手指触到冰凉的包装纸。
“……恭喜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僵硬。
“巴黎美院。”沈瑾之说,“大师班,两年。”
空气凝固了。
白予安捧着那束花,像捧着一枚随时会炸开的哑弹。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这束花,这句话——根本不是恭喜。是试探,是质问,是他沈瑾之惯用的、体面到残忍的“给台阶”。
他在等自己解释。
白予安垂下眼,把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通知还没正式下来,”他说,声音压得很轻,“我本来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到可笑。
通知三天前就发了,他拖到现在都没说。惊喜?沈瑾之不是傻子。
白予安垂着眼,等着。
等沈瑾之爆发。
等他终于撕下那层温情的面具,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瞒他,指责自己狼心狗肺,甚至——把那束花砸在地上。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
白予安的指尖陷进掌心。
到底是谁?赵明轩,一定是赵明轩。只有他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跑到沈瑾之面前搬弄是非,拆自己的台。只因为——嫉妒!
白予安攥紧拳头,等着沈瑾之开口揭露他拙劣的谎言,等着他把一切怒火都倾泻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听见——
“惊喜?”沈瑾之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啊……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的。”
白予安猛地抬头。
沈瑾之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认真。
“这是天大的好事。”沈瑾之说,“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凭自己本事拿到名额,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予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怕我拦你?”
沈瑾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恐惧。
白予安别开眼。
“……没有。”
沈瑾之看着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场普通出差:
“巴黎美院那边,我有个朋友认识他们的赞助基金。回头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奖学金申请能走个快捷通道。”
“另外,我让陈默——算了,他下周调走了,我重新安排个人——帮你把巴黎那边的工作室先物色起来。左岸还是玛黑区?你自己挑,租金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