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循序渐进,直到刚才,谢逐扬觉得时机到了,于是将自己一直装在袋子里悄悄带过来的围巾拿出来。
成败在此一举,他相信孟涣尔无法反驳。
事实也确实如此——
孟涣尔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又好像已经回答了一切。
两人站在原地,仿佛一对石化的雕像,刹那间周遭的所有噪音都像被排除在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蔓延在双方间的无声拉锯。
短短的两三秒被无限拉长,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是对视着,如同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你们愣在那干什么?快站好,这里太晒了。”
还是其他游客出声提醒,孟涣尔才从那种入定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扭过身子,不再去看着谢逐扬的眼眸。
听见对方也在旁边轻声说:“先拍照吧。”
他们一起站在那株图腾柱般高大壮硕的仙人掌前面,摆好站姿。
谢逐扬的手臂搭在omega的肩膀上,孟涣尔表情呆呆的,好像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变故”里缓过来。
女人举起谢逐扬递给他的手机,摆在眼前。
几秒过后,又诧异地垂下来。
“他怎么哭了?小伙子,你没事吧?”
中年女人精力旺盛,就连嗓门也十分嘹亮。她这一开口,旁边一家n口里的大大小小都朝着仙人掌边的二人瞧了过来。
谢逐扬一愣,也侧过头。
不过几秒没看他的功夫里,身旁的孟涣尔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副表情,下唇撅着,努力地向上顶,下巴也皱起来,一副眼眶蓄泪,但又在想方设法忍耐的样子。
玩大了。
谢逐扬默默心想。
他没想到对方会哭。
太多的人瞧着他们,谢逐扬察觉到这人的羞赧,一把揽过孟涣尔,让他趴在自己肩头。对方也很配合地扎进他的臂弯中,双手环住青年的腰身。
谢逐扬只在夏天穿了薄薄一层t恤的胸口顷刻间便感觉到湿意,一只手按在omega的后脑勺上,安抚似的摸了摸。
好几个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谢逐扬客气地微笑着解释:“他应该是想起了我们谈恋爱之前的事,被感动到了。他这人有点儿多愁善感。”
说到“多愁善感”这里,怀中的人颇有微辞地竖起手臂,用肘关节顶了下他腹部的肉,被谢逐扬面不改色地拦住。
一个冷不丁没控制住情绪,孟涣尔很有些难为情,恨不得鸵鸟一般地把脸埋在对方怀里,架不住这么多人的热情关心,只能又挣扎着再露出小半张脸,慌忙冲那些人摆手示意:“没事,我真的没事。”
谢逐扬附和:“他从小就这么爱哭。”
孟涣尔没有办法,只能“嗯”了一声,表示谢逐扬说得对。
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复杂地望着这对光看颜值能直接上电视的情侣现场演绎着他们看不懂的偶像剧戏码。
“哎……?可是这里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啊?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情感充沛——”
中年女人一头雾水,举起谢逐扬刚刚交给她的手机:“那照片……”
“那个就先不拍了,谢谢。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谢逐扬从对方手里接过电子设备,一副要和面前的孟涣尔单独过二人世界的样子,那一家子人也很快会意,纷纷上车离开了这里。
周围刹那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仿佛脚下生了根,又好像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孟涣尔许久都没有往外挪一步。
不知道是觉得刚才在众人面前太丢脸了,想要静静,还是不愿让谢逐扬看见自己这会儿红着眼睛的模样,打算等眼眶的潮热散了再动。
谢逐扬也没出声催促。
自己惹出的麻烦就要自己收拾,他有些无奈地维持着抱住对方的姿势,时不时轻拍两下孟涣尔的肩膀,如同在哄小孩。
过了片刻,似乎又觉得被太阳晒着太热,他把搭在臂弯里的枫叶围巾展开,将两人的头顶包围。
他们置身在枫叶形状的阴影下,间或有阳光从镂空的缝隙间照进来。
好半天,孟涣尔才张口说出他的第一句话。
“我想杀了你。”
环抱着他的高大身影微微一滞,随后哭笑不得地道:“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孟涣尔闷闷的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出:“因为你知道得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