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和牧天睿他们一起的时候,经常骑到半途,就来这儿发泄一下。电视剧看过吧?和那种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出你想说的话的情节一个道理。”
“……可这里也不是空荡荡的山谷啊。”
孟涣尔朝下边努努嘴:“还有一大堆人呢。”
这都晚上九点多了,高中生们似乎还在玩游戏,山崖下边热闹得像夜市。
“那怎么了?”
谢逐扬说:“你能听他们制造出来的噪音,他们听不得你的?喊几句怎么了,反正也不知道你是谁。”
“。”倒也是这个道理。
孟涣尔拎上没喝完的果啤,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和谢逐扬一起走到悬崖边他们据说以前经常来释放心情的地方。
望着下边星点的灯火,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一时间百感千回,这些天来的种种遭遇都在眨眼间涌入脑海。
孟涣尔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但或许是今晚喝下肚的果啤起到了作用,双脚站在这块土地上的瞬间,他的心里便陡然萌生出一种冲动。
他把果啤交给谢逐扬保管,双手举到嘴边,做成扩音器的形状。
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无数个字节的排列组合流水一样从脑中划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成最大,用尽全力将体内气息都挥发出去:
“去——死!!!!!!”
响声荡遍山谷。
“让我不高兴的人,去死!”
“骗我的人,去死!”
“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的人,统统去死!!!——”
酣畅淋漓。
直到最后一口气耗尽,孟涣尔终于收声,感觉到说不出的痛快。仿佛有很大一部分不良的情绪也被排出,摇摇扔进这远离市区的山间冷春。
谢逐扬轻轻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很能放得开。”
孟涣尔从他手里接回罐装啤酒,没有理会他的夸赞。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最初的那句“去死”说出口后,原本还闹哄哄的山下别墅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孟涣尔一开始还以为那是错觉。
直到一秒,两秒,三秒。
他这几句话都说完好几秒了,山下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孟涣尔瞪大眼睛,悄悄向谢逐扬使眼色:这是怎么回事?
谢逐扬还没做出回应,就在这时,仿佛拧动了开关一样,底下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发出比先前更猛烈的鬼吼鬼叫。
就好像一根香蕉砸进猴子山,引发了猴群的狂啸。
这些猴子甚至还模仿起他来,声音一个接一个的:
“月考,去死——”
“学校去死!!!”
“sat托福雅思去死!”
……
上方的两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响,一时间都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
一开始是轻轻的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松。
“还真是小屁孩啊,这个年纪,居然就连烦恼的事情也这么纯粹。”孟涣尔看着山下隐隐晃动的、蚂蚁那么大点的人群,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奇怪,明明他也才20岁而已,怎么感觉自己再看到高中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也许,他们只是没把心里最大的烦恼说出口。”谢逐扬在旁边说。
孟涣尔一怔,想了想笑道:“也对。”
他们一起欣赏着远处深蓝无垠的天空。
谢逐扬冷不丁扭过头来,看着孟涣尔:“你刚才说的那些‘去死’,里面不包含我吧?”
“……放心吧,没你。”孟涣尔头也不回,“我让你去死干嘛,你又没惹我。”
谢逐扬点点头,刚要说“也是”。
孟涣尔又道:“再说了,你死了我和谁结婚去。”
他语气故作轻松,神态却明显不对,说这话时都不好意思转过头来看着谢逐扬,目光看似望向前方,眼神却明显飘忽不定,说完还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