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涣尔说起话来像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往外蹦,好像现在提起来依然很生气。
直到一整段话都讲完了,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抿上嘴。
等一下,他是不是嘴快说了不该说的内容。
什么“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不是直接承认了他在乎他?
按照以往惯例,谢逐扬肯定会揪着这一点打趣他的——
需要这时候改口或者补救吗?孟涣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年的神色。
然而谢逐扬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很沉静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起嘴角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悬崖外的景色。
“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学生,你懂吗。这么严肃……又有点沉重的话题,我跟你一个小屁孩说什么啊?说了你能理解吗?”
孟涣尔呆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回复自己的那句“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品了一会儿谢逐扬的说法,不太满意:“什么小学生……我那会儿都小学六年级了,马上过了暑假就上初中了!你说得跟我还只有几岁一样。”
孟涣尔怀疑他在避重就轻春秋笔法。
“而且小学生怎么了,你以为小学生就不知道大人间的那点事吗——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上就一堆同学父母离婚的,我在里面可宾至如归了。本来以为爸妈分开很丢脸,没想到和我一样的人这么多。”
篝火烧得很旺,但夜间到底是有些凉,孟涣尔让工作人员去给他拿了一套被子,就在沙发上盖上,又嫌这么坐着太累,将鞋脱了,屈腿踩在沙发边上,跟在家里似的,又嘀咕着道:“我爸妈商量他们离婚我跟谁的那段时间,我也清楚着呢。”
谢逐扬沉默一下。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这个啊。首先,这是我家的私事,其次,还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你会把你觉得很丢脸的事主动告诉别人吗?当初你偷偷出去找你妈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这不是很正常么?”
孟涣尔一愣,竟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他绞尽脑汁地找着漏洞:“可是那会儿我们关系也就一般啊,我不告诉你也是情有可原。就你当时那个只是想在父母面前搪塞一下敷衍敷衍我的样子,哼……”
孟涣尔想想还不爽。
“我告诉你才奇怪吧,说不定你转头就给两家家长打小报告禁止我外出了!”
谢逐扬笑了声:“你的意思是,发现江成文是私生子那会儿我们关系就好了?”
他似有重量的目光在室外半明半暗的夜色中意味不明地投过来,远处红橙的篝火跃动,给他的脸也覆上一层暗淡的火光,衬得谢逐扬眉眼愈发浓郁。
孟涣尔最讨厌他这幅大尾巴狼的样子,好像随时打算挖个坑让人往里面跳似的,忍不住重重推搡了对方一把:“你装什么。”
“那个时候我们都认识五六年了,就算是养条狗都该眼熟了吧……”
他小声嘟囔着。
“我关心一下你,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这句话几乎如同蚊吟一样轻,但还是轻飘飘地落入了某个人的耳中。
没错,关心。
绕来绕去,孟涣尔还是扭捏地把这个词说出了口。
就像前面的谢逐扬一样,几乎不敢过多直视对方的眼睛。
仿佛那不是平平无奇的两个汉字,而是什么烫嘴的火球。
他们实在认识太久了。
久到似乎做一切事都理所应当,不需要多加思考。
可恰恰正因如此,他们之间类似的认真交流反而少得可怜。
也许是平常插科打诨的时刻太多,导致几乎对正经的谈话过敏。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做大于说的类型。
讲完这话,孟涣尔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一秒,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忍不住各自移开视线,受不了似的抖起肩膀:“咦呃。”
“好恶心。”
“肉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