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很平静。
谢逐扬扬起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出于面子的原因,孟涣尔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谢逐扬也没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那你想做什么?”
孟涣尔一愣。
他甚至分不清谢逐扬这话是在认真询问他,还是在对他的出尔反尔、临时反悔传达一种阴阳怪气的情绪。
他盯着谢逐扬看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对方似乎真的就是表面意思。
冷不防的,孟涣尔本来空荡荡的脑海里竟真的涌上了某个确切的念头。
他扭过头,看向远处餐厅窗外的天光,语出惊人:“我想去你们以前飙车的那块看看。”
“……”谢逐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但这人依然没有多追问,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行。”
然后便没再提到领证的事,仿佛昨天晚上的约定并不存在。
……
他们就这样保持在一种游离的状态里出发了。
开车的路上又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二人于傍晚五点抵达了孟涣尔口中所说的地方。
那是帝都北部郊区的一片地,牧天睿有个比他大五岁的亲哥,在那块建了个专供爱寻求刺激的富二代们去玩的摩托车俱乐部,高中的时候谢逐扬他们几个经常晚自习也不上,就过去“鬼混”。
一帮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翘课都要来飙车,听起来就很像非主流鬼火少年——可见人类的中二期都是一致的,不会因为有钱就跳过这步。
只不过他们身下的坐骑是至少几十万起步的马力怪兽,开车的地点是斥巨资建立起来的盘山赛道。
那也是n多年前的事了。
谢逐扬非主流的青春叛逆期只持续到高二,后来他上了大学,有了别的事情要做,就没再光顾这里。
再抵达时,一切都好像还是那么熟悉,又有了很多不同。
场地还是那么个场地,只不过又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室内装修也全面改造过一轮。
步入俱乐部那个巨大的社区中心时,就连谢逐扬这个曾经的常客都快认不出这里原本的模样。
……
“您以前的车子,我们都还一直保存在仓库里,定期进行维修保养,现在拉出来立马就能开。”
几分钟后,经理在带着两人去往车库的路上这样介绍。
“不过几年前的车型,可能有点老旧。您要是喜欢,我们这边有几台近一年出的新车,都是小牧总的收藏品。b家两个月前刚发行的限量版40周年新款怎么样?”
“什么老旧?”谢逐扬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叫经典永不过时。你别管了,我就要我原来那台,你给我开出来就行。”
说完,回头看向身后正在四处张望的孟涣尔:“你呢?要不要给你也搞一台试试?”
这是试探的半玩笑话。
和喜欢刺激的谢逐扬不同,孟涣尔从小就和危险的事情绝缘。不去高处、不玩极限运动,所有能令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项目都和他无关。
那年孟涣尔不知怎么发现他们四个偷偷逃课到这边来飙车,也悄悄跟来打探情况。
被哥几个发现并且抓住,谢逐扬当场带着他骑了半圈,把孟涣尔吓哭了,以后都不肯再上车。
果然,孟涣尔一听便道:“我不要,你自己开吧。”
“……”
谢逐扬的心情是越发捉摸不定了。
孟涣尔跟他说要来这儿,谢逐扬起初觉得他可能是最近被家里逼婚,压力太大,想释放一下,尝试尝试自己以前没体验过的活动。
谢逐扬虽然惊奇,却也认为逻辑上说得通。
结果现在真的来了,他又什么都不做,就在旁边干看着。
那他过来干什么?
难道孟涣尔就单纯只是想回忆过去,怀念高中那段无忧无虑的自由时光?
可对于他这种不玩摩托车、就算来了也只是坐在路边餐厅里写写作业打打游戏的人来说,他宝贵的高中记忆怎么也不该和这里扯上关系吧。
谢逐扬想问,却又因为弥漫在两人间的那种淡淡疏离氛围开不了口。
他隐隐地感觉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二人各自站在弦的两头,都能感受到这上边拉力的变化,却也都假装不知道。
不知道这根弦还能支持多久,会不会突然在某个瞬间崩断,又是否能若无其事地回归原状。
又像是在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