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的脚丫方才被地面冻得通红,温俞蜷缩脚趾,抿了抿唇瓣,手在地上乱摸。
摸到了皮质的鞋面。
温俞顺着鞋一点点往上摸,摸到老公的小腿,大腿,腰带。
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极其熟练地去解腰带。
后颈忽然被捏住,老公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谁让你动的?”
那声音很温和,似乎是在询问。
好听到温俞半片颈子都发麻。
好听归好听,温柔归温柔。
温俞还是害怕。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回应。
做错了吗?
可这不是老公喜欢的吗……
“上那边。”
老公似乎被他烦到了。
温俞抽噎着往另一个方向挪,期间还撞到了座椅,他胡乱地调整方向,直至膝下触碰到一块毛茸茸,很柔软有厚度的……地毯。
地毯?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床了,这个毯子,是他记忆中最舒服的东西,舒服到温俞轻轻哼出了声,又急忙让自己安静下来,怕打扰到老公休息。
温俞跪着跪着就很困,他脑袋一磕,立即惊醒,竖起耳朵听老公的声音。
没有声音。
老公都懒得搭理他。
温俞即失落又松了口气,继续乖乖跪好,然而不一会再次脑袋磕地。
就这样重复几次,他终于身子一歪,在毯子上蜷缩着睡着了。
**
温俞是惊醒的。
他猛地从毯子上坐起身,身上忽然有个东西滑了下去,温俞伸手摸了摸,发现那东西很大,很软,好像……是件衣服?
他抱着闻了闻。
那刻在记忆里熟悉的味道让他大脑恍惚一瞬。
有多久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好像也不久。方才就闻到过。但是在衣服上,尤其是……盖在他身上的衣服,很久很久都没有闻到了。
老公以前从不会给他盖衣服。
温俞眼眶湿润。
为什么老公今天对他这么好。他抱着衣服蹭了蹭,眼泪不停地掉,脑子里不停地回想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事,让老公开心——好像没有,他今天一直在犯错。
衣服好好闻。
温俞把脸埋在里面,又担心眼泪弄脏衣服,就憋着眼泪,缩在车子的角落里。
“下车了。”
温俞立即回神。
乱七八糟地抱起那长风衣,站起身,被车顶撞了头,委屈兮兮地弯腰,很慢地扶着椅子找出口。
他寻着室外的冷空气,终于摸到车门,却忘了车子底座很高,脚下踩空跌了下去。
自从失明以来,他早就习惯了摔倒。
从楼梯上摔,被老公从床上踹下来摔,或者走路自己平地摔,他永远都一声不吭,之前还会哭,哭了被打了他就不哭了。
这次也是。
温俞静静摔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在了一人的怀里,他摸了摸,摸到了那人的毛衣袖子。
“老公?”
“嗯。”
“……谢谢,”温俞也不知道老公在哪,他只能寻着声音,抬头问,“没撞疼你吧……对不起,我太笨了。”
“那就别逞强。”男人声音冷淡。
“对不起。”温俞哆嗦道。
“要抱吗?”
“……什么?”
“要抱吗?”男人重复。
“我……我太重了。”温俞摇头。
男人掐着他的下巴:“我刚才说什么。”
“要抱吗。”
“上一句。”
温俞回忆片刻,说:“……说我逞强……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要抱吗?”男人再次问。
“要。”这次温俞立即答应。
男人把风衣团了团往他怀里一塞,就把他抱了起来。
他听见老公好像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他太重了。
温俞抱着对方的衣服,内心即忐忑又幸福。
会不会半路觉得他沉而把他从手上丢下去。
但是又好幸福。
他的脸颊贴着老公的胸膛,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这是他爱的人,他爱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他爱这个人爱到骨子里,爱到要发疯,他的脑子里除了这个人的喜怒哀乐什么都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