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怎么了?”时榆第一次在时宴面前提高了声音。
时宴愣住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时榆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江茶来过,不知道江茶换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不知道江茶代替他被那帮绑匪带走,也不知道那个小骗子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而时榆凝视着眼前人那张痛苦的脸,还有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江茶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急更尖锐,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他出什么事了?”
时宴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他找到你之后换上了你的衣服,把你藏进柜子里,那些绑匪把他带走了。”
时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现在他在哪儿?”时榆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失踪了。”
时宴很艰难地回答,眼睁睁看着时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绝望。
下一秒,时榆从床上一跃而起,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时宴根本来不及反应。
刚才还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的人,此刻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输液针被扯掉,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他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赤着脚就往门口冲。
时宴的脑子嗡的一声,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时榆的胳膊,把人拽回来摁在床上。
“你疯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冲,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时榆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时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怯懦,也没有他熟悉的那种“随便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的卑微。
只有一种他从未在时榆眼中见过的神情,冰冷又陌生到让他后背发凉。
“放开我。”时榆一字一顿冷声道。
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亲弟弟。
时宴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时榆的胳膊,但双手牢牢按在他肩膀上,把他固定在床上不让他往外冲。
“你要去找他?”时宴眉心紧蹙,“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知道是谁带走了他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出去能干什么?”
“你告诉哥,那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你只有跟我讲清楚我才能快点把小茶找回来!”
“你问我?”时榆冷冷回视,语气里满是嘲讽,“你问我你亲生母亲跟我说了什么?她以前怎么对我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拿什么威胁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你们不才是一家人吗?”
时宴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榆根本不相信他。
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此刻正用一种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在帮她?”时宴难以置信。
原来在时榆眼里,他和苏晚清从来都是一类人。
是那些从小到大只会欺负他、漠视他的人,是在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看笑话的人,甚至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加害于他。
时宴心里又急又痛,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时榆那双眼睛冷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想解释什么,想抓住时榆的肩膀问清楚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榆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他,踉跄着跑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背上被扯掉的输液针还在往外渗血,一滴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他被注射了太多安定类药物,药物还没彻底代谢,因此身体还很虚弱,每一步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冲到门口,用力拉开了门。
然而下一秒,时榆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纪淮延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纪淮延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光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身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那双眼睛落在时榆脸上,从他苍白的脸色扫到还在渗血的手背,最后慢慢移上来,对上他的视线。
时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从小到大,他每次见到纪淮延都是躲着走的,这个人气场太强了,眼神太深了,他根本不敢靠近。
每次去纪家门口,他都会腿软,都会下意识往纪南树身后躲。
但现在,那些恐惧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心里有另一个念头烧得比恐惧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