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时家门铃响了。
佣人打开门,程星和站在门外。
时宴在楼上看到他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几步走下楼梯挡在门口,视线在程星和脸上扫了一圈。
程星和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上有块新鲜的淤青,嘴角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你来干什么?”时宴语气不善。
程星和声音有点哑:“我来看看时榆。”
时宴往前迈了一步,把门口堵得更严实,“他没事,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江茶穿着睡衣走下楼,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他看见门口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程星和,你怎么来了?”
程星和视线落在江茶手腕上,袖子遮着,但袖口边缘仍然能看见一点红痕。
“我来上岗。”程星和轻声说。
程星和这段时间没闲着,白天到处找能干的零工,晚上去地下拳场打拳。
拳场里那些野路子招式狠又实用,他挨了不少揍,也慢慢摸清了怎么最快放倒一个人。
他想趁这一周多学点东西,等正式上岗的时候能更好地保护时榆。
结果还没等他学出个名堂,就听说时榆出了事,心急如焚地找了一天一夜,在打听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不是说好一周后上岗?你先回去,两天后再来。”江茶打了个哈欠。
程星和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有点红:“小榆,我没地方去了。”
“租的地下室到期了,房东把我东西扔出来了。这几天都是睡公园长椅,我想着早点来上岗,至少有个地方待。”
程星和声音越来越低,看了江茶一眼后又默默垂下眼:“小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再去找找别的地方,只是有点难。”
时宴站在旁边快要气疯了,他看着程星和那副低眉顺眼我见犹怜的可怜样,脑子里警铃大作。
我靠!
这他妈哪来的死绿茶?在这使苦肉计呢?
时宴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将江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戏演够了就抓紧滚,时家不是什么收容所,少在这儿装可怜。”
程星和没说话,只是抬起眼越过时宴看向江茶,眼睛红红的。
江茶眯了眯眼睛。
他当然也能看出来程星和在装可怜。
但还有两天时榆就回来了,这人现在住进来也算是欠了时家的人情,到时候也能对时榆更上心。
于是江茶扯了扯时宴的袖子,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哥——”
时宴浑身一颤。
“家里还有客房吧?”江茶仰着脸看他,眼睛眨巴眨巴,“让他住进来呗,让他做我的保镖,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时宴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这个弟弟果然纯真又好骗!这么明显的苦肉计都看不出来?!
一个纪淮延不够,一个蒋牧野不够,现在连程星和都要来凑热闹!这些野男人是商量好了吗,轮着番来勾引他弟弟?!
时宴张口就要拒绝,但江茶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亮晶晶的,睫毛一颤一颤,抓着他袖子的手还轻轻晃了晃。
“哥哥——”
那一声拖得又软又糯,像小猫爪子挠在时宴心尖上,让他已经到嘴边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跟自己撒娇的小孩。
时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看向程星和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剐了。
“……一楼最里面那间客房。”时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晚上十点后不准上二楼。”
程星和点点头:“谢谢时少。”
时宴没理他,伸手捏住江茶的脸颊用力揉了揉。
“小兔崽子,”他咬牙切齿的,手上却没舍得使劲,“你干脆把你哥气死得了!”
——
程星和就这么在时家住了下来。
时宴给他安排在距离江茶卧室最远的那间客房,平常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下楼吃饭时依旧冷着脸。
时柏崇坐在主位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时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爸,蒋牧野那边你动手了?”
时柏崇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正要跟你说,我派人去的时候,蒋牧野已经进医院了。”
“断了三根肋骨,脑袋缝了六针,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
时宴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脑子里闪过纪淮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除了纪淮延,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对蒋家独子下这种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