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右手,克拉伦斯的两个手掌都在。不是这位遇难者的。”
“检测一下dna吧?应该是另一位遇难者?但是,附近三百米内没有芯片反应……难道是遇难过程比较曲折?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一定是男性的手掌。”
众人纷纷围到尸袋旁,端详,议论纷纷。
路沛在人群的后方,向那只断掌投去一瞥。
忽然,他愣住了,呼吸也随之凝滞。
他握过这只手,指腹抚摸过这个人的掌心纹路,很多次相贴。
路沛的声音开始颤抖:“等……等一下……”
越是靠近,他便越觉得熟悉。
在防护服的约束中,喘气变得格外困难,路沛的牙齿咯咯发抖,说话忍不住的结巴,他试图分开人群,“你们,你们让开……让我看一眼……让我仔细看看……”
……
人类忽然嚎啕大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发出哀鸣一般的哭喊声,那声音远远震得怪物的本体表皮发麻,体液灼烧。完成人类的愿望,却令他伤心无比,它完全不理解理由,只懊恼于自己搞砸了。
糟糕!
第69章
路沛仔细端详那只断掌。
隔着防护手套,他摊开手掌,贴上他的掌心。
尽管没有触觉,可有一些过于熟悉的事物,不需要多余的感官来佐证。
他浑身都在颤抖。
“抱歉,失陪。”路沛说。
他走出帐篷,研究员们面面相觑,有一个想追上去询问,被菲羽的母亲拦住。
路沛的脚步一开始还算稳定,离开众人的视线后,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了起来。他的呼吸声在头罩内回荡,尤其的沉重。
来到营地西侧的无人角落,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面上,泪水流淌。
怕被人注意到,路沛哭得非常小声,那微弱的哭泣,几乎没能逃逸出口罩,每一次吸气,都在尽力克制哽咽的感觉。
可此时的流泪是一种生理性反应,无法轻易停止。
路沛摘掉防护帽,泪水滴答的掉在地面上,把土地染成深棕色。悲伤压在脊梁骨上,显得过重了,控制不住的,他感到反胃,想要呕吐,幸好早上什么都没吃,只能干呕,不至于太过狼狈。
“怎么、会是这样……”他说,“我不想见到……你是……这个样子的……”
路沛一边说,一边流泪不止。
痛苦之余,竟然生出一种类似于恨意的浓重怨怼。
怪物被他袭击了,像临死前的泥鳅一般,肝肠寸断地蠕动着,在周围搅出飞扬的尘土。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抱着膝盖,身体蜷缩成一团,声音越来越低。
怪物心急如焚,小心地伸出一条触肢,顺着防护服的外套,从领口探入,贴上他的后背,试图通过抚摸,阻止他的哭泣。
不哭。不哭。它咕噜噜地传递着信号。人类,你哭得太吵了,比一千个喇叭还大声,若是把天敌引来,它们一定想吃掉你。虽然它会在那之前吃掉它们。
可惜,伤心的人类读不懂信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甚至没有感觉到周遭的异常。
几分钟后,路沛控制住泪水,他发了会呆,小声说,“你太过分了。”
怪物立刻绷紧躯干,像是课上被点到名的学生。
是在控诉它么?人类真是十分大胆,胆敢将那一套人情交往的规则,放肆加在比他们强大太多的异种身上。如果给予更多的食物,可否使他快乐起来?但人类喜欢什么样的食物?
“原确。”路沛又喊了他的名字。
怪物竖耳聆听。
这两个字听起来很不错,人类像含一块糖一样将音节顶在齿尖。以后它的新名称就叫圆雀,专门用于与人类的交往。
“原确。”路沛说,“我恨你。”
“…………”
天崩地裂!这简直是一个难听得要命、不如路边一堆草芥的名字。
怪物很快冷静下来。
不管谁叫圆雀,幸好它是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