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他哽咽着,浑身都在发抖,“别走……”
漩涡的中心区域,是这场灾难的开端,原确头也不回,径直走向了暴风眼。
地震开始时,天空为之色变。
脚下的土地迅速失水,并在极强的撼动下开裂。
他想追上原确,可地面摇晃得站立困难,后方传来呼唤声,脚步声,他没法再向前,小刘和林秋格合力扛着他,把他强硬地拖回车里。
前视镜中,无遮挡的前方一望无际,地表裂缝纹路由疏向密,浮土之下,有什么正在醒来。
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色的物质。
耳机频段受到干扰,再也接收不到其他队友的蓝牙信号,残余的队伍一边调头离开,一边立刻开火。
火光闪烁,子弹和狙击弹头穿进那团黑色,却像没入深水潭的石子,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那他妈是什么鬼!”小刘惊悚骂道。
“走!”林秋格说,“是一只极度强大的污染物!”
车门关闭后,小刘猛打方向盘、踩下油门,让越野车带着他们离开这片危险地带。
然而,怪物比他们更快一步。
轮胎下的地层,如同突然翘起的帆板,一下子从水平状态,变成垂直。
整辆车身,前头朝下,蓦的向下坠落。
突来的失重之下,林秋格与小刘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车中所有的物件,摔得东倒西歪。
其中有一样金属物品,来自后方,或许是一台微型仪器,它‘咚’得砸中路沛的后脑勺。
尖锐又沉重的痛感,让他顿时头晕眼花。
温热的液体沿着后颈滑下。
他的眼皮尤其沉重,耳边嗡鸣声狂响,和车内伙伴的尖叫一起,刺痛他的耳膜。
于是,那天后来发生的一切,路沛记不清。
自从原确离开后的记忆,似乎按下加速键,故意扭曲面目,显得十分模糊。
尖啸,惨叫,求救。
巨大、漆黑的怪物,像是一座焦油堆成的小山。
感官过载,铺天盖地的红与黑,成为他昏迷前仅存的记忆。
……
再度醒来时,路沛迷茫许久,费力辨认出雪白天花板与挂在床头的吊瓶,迟迟思考了几秒,他意识到,他在医院。
一时间,他不知道脑海中的那些破碎画面,究竟是真实,还是过于写实的噩梦。
直至他感觉到环包着脑袋的纱布,才迟迟地意识到,自己没有死。
他去过城外,遭遇怪物,并且活了下来。
“你醒了。”旁边的男人说。
路沛转过脑袋。
路巡坐在他床头,面容疲倦,翻折的制服袖口一丝不苟。
“欢迎回来。”他说。
路沛:“哥哥。”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稍微动一下,头也晕得不成样子,后脑勺隐隐作痛。
“硬物磕到你的脑袋。”路巡说,“脑震荡,会难受几天。”
路巡将温水送到他的手边,路沛小口小口喝着,发呆。
半晌,他喝完一杯水,小声问:“原确呢?”
“他死了。”路巡说。
路沛无法理解,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
路巡解释道:“调查队仅有三名幸存者,他没有活下来。”
“你骗我。”路沛说,“你一向不喜欢他。”
他很用力地说话,但声音还是很轻很轻,音量像是用力吐气,虚弱地嘶嘶。
路巡合上手中的书页,凝望着他,他的眼神像无声的山洪,里面交杂着太多情绪。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抚摸路沛的脸颊。
“乖。”他说,“睡觉吧。”
路沛确实过于疲惫,头晕到无法睁眼,又长睡一觉。
等到醒来时,他的精神好了许多,下意识去看右手边。
可坐在那里的还是路巡,并不是原确。
原确和哥哥不对付,他向来知道的,也许是因为不想见到路巡,所以避开了。
三天后,路沛出院。
原确没回来,他有点不高兴。
调查队几乎团灭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新词也随着新闻和流言到处扩散。
不久后,上下两城全都知道:在城外,一场严重的‘污染’,让一整支调查队遇难,53名受害者,仅有3人幸存。
全联盟的恐慌之中,路沛照常工作。
他得给此次事件善后,组织遗骸打捞,敲定赔偿方案,安抚遇难者家属。事件影响极大,遇难人数众多,所以这一系列任务,既繁重,又需要格外谨慎。
维朗来探望过他一次,这家伙真申请到了新区的工作名额,在边卡工作,日夜两班倒,虽然辛苦,但工资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