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步思弦亲自将叶听送入宫中,那眼神冷的简直要吃人。
步思弦道:“人给你送到,答应你的事就此两清!”
梅尽舒道:“我本无意牵扯叶听,步思弦,你当真狠毒,”
“或许吧。”步思弦冷笑,看向他们主仆二人,幽幽说道,“等步今虞怀上陛下骨肉,所有威胁都可以忽略不计,包括你。”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听不甘道:“这个白眼狼,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将他带回相府了。都是我的错,早知今日,就该让他在路边饿死。”
梅尽舒道:“无碍,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
寝宫内,郁衡秋亲自照料他的身体,生怕一个闪失,又要命悬一线。
梅尽舒喝了好几日伤寒药,嘴里天天都是苦的,今日总算不作呕了,宫女拿来一些果脯给他解解馋,他看了眼郁衡秋,问:“能吃一点吗?”
郁衡秋道:“吃吧。”
夜里,孟雪燃揽他入怀,宽大的龙榻上是两具紧紧相依的身体,梅尽舒睁着眼睛无法入眠,指尖触碰到脖颈上的漆园蝶,思索良久。
“怎么不睡?”孟雪燃温热的大手轻柔他的肚子,询问,“胃里还难受吗?”
“好多了。”梅尽舒忽然坐起身,说道,“我想在廊下看夜景。”
孟雪燃答应,起身后拿来披风将人裹住,虽然晚上还残留些许燥热,但梅尽舒伤寒未愈还不能吹夜风。
今日夜色极好,万里无云满天繁星,如果孟雪燃没有称帝,他们或许此刻在一处山间小屋,或者乡下田野过着无忧无虑的平淡日子。
可惜曾经规划的美好人生都一一破碎成梦,再也回不去了。
梅尽舒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从见你第一眼时,就那般抗拒你吗?并非讨厌,而是从心底里恐惧,我才是那个胆小鬼。”
“你或许会好奇,为什么叱咤风云的天子近臣,会怕一个活在阴影下的九岁小孩?”
“因为,前世的梅尽舒是个物尽其用的恶人,是他一步步将你也逼成了恶人,他最终自食其恶果,被一条铁链锁住尊严,被折磨,羞辱。”
“最终,自尽于宫变之日。”
孟雪燃听他说着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有关他们的事情,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朕从未经历过,相父,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梅尽舒抱住他,仰起头道,“吻我。”
“梅尽舒……”孟雪燃不敢闭眼,低头吻上他的唇,那些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徘徊,他们究竟有何因果?
梅尽舒指尖抚摸脖颈上的漆园蝶,在亲吻中摘下,捏碎成无数残片星光。
记忆之海开始逆转,将他们拉入漆园蝶梦之中,他们分别进入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梦境中。
梅尽舒梦见了孟雪燃在乌寰为质时所经历的一切磨难,一碗一碗的冰蚕水灌入喉咙,疼痛,挣扎,虚弱到无力的痛苦模样。
为一口嗟来之食,要磕破头才能得到些许水和食物。
被玷污的纯洁女子死在烈烈火海,孟雪燃答应要带她回晟国,可那条纯洁的性命只留在乌寰,终究是食言了。
忠心不二的护卫,一心要带他逃离乌寰,重回故土,他不负使命做到了,但却与敌人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孟雪燃的嘶吼在他脑海回荡,彻骨的痛,无法释怀的痛,
难怪他至死也不肯原谅孟君玄,哪怕驾崩之日他也不曾落一滴泪,他恨所有人,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登上帝位,让他的期盼落空,让孟君玄死不瞑目,让孟长祈也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
他打赢了乌寰,让楚玉炎生不如死,让楚天娇和他一样为质,日日服用冰蚕水受尽屈辱。
孟雪燃将一切都做到了,但他依旧无法释怀。
漆园蝶梦让他知道了一切的痛苦来源,或许,他们此生依旧不得圆满。
……
流光碎梦,梦境第一重,是九岁初入相府。
孟雪燃懵懵懂懂,初见父皇身边最受宠的权臣,一袭紫衣长发银簪,连被风吹起的发带都是香的,眼神高高在上的睨着他,那张脸写满生人勿进。
时光过得飞快,小皇子在丞相府里被磨灭了任性,一次嫉妒心泛滥,就会被打的下不了地。
“梅九,你可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