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
“等我死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我葬在这儿。”
傅承安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爸,您是想葬在爷爷奶奶旁边吗?我一定给您安排……”
“不!”傅言粗暴地打断了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条将两个墓碑隔开的小路,“就葬在这条路中间。挖个坑,把我埋了。”
“爸!”傅承安惊愕地喊出声,“这不合规矩!这里是公墓,不能随意添坟的。而且……”
“规矩?”傅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谬,也嘲笑他自己,“我傅言这辈子,什么时候守过规矩?”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响。良久,他才喘息着平复下来,眼神却愈发执拗。
“我要葬在这里。”他喘息着说,“左边是贺白,右边是连逸然。我就在中间。”
傅承安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图。父亲不想去打扰贺白的安宁,也不愿与连逸然同穴。他选择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一个永远的旁观者,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第三者。
他要用这种方式,将这三个人的名字,将这段纠缠了一生的爱恨,永远地钉在一起。
“爸,您这又是何苦呢?”傅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何苦?”傅言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扩大,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满足,“我不苦。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他们的故事,缺了我,怎么行?”
他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记住,”他盯着傅承安,声音微弱却如同诅咒,“以后你来扫墓的时候,要三个人一起祭拜。左边一杯,右边一杯,中间一杯。少一个都不行。”
“我要看着他们。”
“永远。”
傅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头歪在一边,嘴角似乎还凝固着那抹诡异而满足的笑。阳光依旧刺眼,却再也暖不透这墓园里的森森寒意。
傅承安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遗容,又看了看左边的贺白,右边的连逸然,以及他们中间,那条空荡荡、却仿佛已经被某种无形存在占据的小路。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仿佛三个纠缠不清的影子,在这方寸之地,跳着一曲永不完结的挽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