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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明月高照 第49节(2 / 2)

自从他和贺白被安排在隔壁病房以来,这种无形的折磨就从未停止过。

那堵薄薄的水泥墙,既是阻隔,又是连接。连逸然能隐约听到隔壁偶尔传来的仪器低鸣,那声音微弱而规律,是他在这绝望日子里唯一能确认贺白还活着的证明。

虽然他们从未见面,但这断续的声响,就像一根细线,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挣扎着,忍受着傅言的折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离贺白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堵墙。

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连逸然被粗暴地扔进了一个房间。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贺白的病房。

与他那间偶尔还能听到些压抑喘息的房间不同,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药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贺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几乎被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包裹成了一个茧。

他显得那么瘦小,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只有床头监护仪上那微弱起伏的绿色线条,还在艰难地证明着他尚未完全脱离这个世界。

他处于一种深度的昏迷中,或者说,是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游离在生死的边缘,既不醒来,也不肯彻底离去。

连逸然的心脏猛地揪紧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想要触碰贺白,哪怕只是确认一下他的温度。然而,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死死地钳制住了他。

傅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冰冷而玩味,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连逸然继续看。

连逸然被迫站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看着贺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

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只隔着一堵墙,却又远如天堑。

他挣扎着,痛苦着,而贺白则在无声中独自对抗着死亡的召唤。这种咫尺天涯的残酷现实,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让连逸然感到锥心之痛。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忽然笼罩了连逸然。

他无法解释,但内心深处却清晰地感知到,贺白“知道”他来了。或许是某种超越生死的感应,或许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病床上那个一直毫无动静的人,似乎在这一刻,将所有的意识都凝聚了起来,投向了这个房间,投向了他。

监护仪上那原本就微弱起伏的绿色线条,忽然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极其短暂,却异常剧烈,仿佛是贺白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想要传达什么。

连逸然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起来,他感觉到了,他真的感觉到了贺白的“注视”和“呼唤”。

紧接着,那波动迅速平复下来,然后,以一种决绝而缓慢的速度,向下沉去。那代表着生命律动的线条,一点一点,变得平直,最终,变成了一条冰冷、无情、刺眼的直线。

“滴————————”

一声悠长、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逸然的脑海“轰”的一声炸开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直线,看着贺白那微弱的胸膛停止了起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世界在他眼前崩塌。贺白……死了?就在他的面前,在他刚刚感知到他的存在的这一刻,永远地离开了。

“不……不!!”连逸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他拼命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钳制,想要冲到病床前去。

他的指甲在空气中乱抓,抓破了自己的皮肤,也抓向了身后的黑衣人。他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傅言依旧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冷而漠然的神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看着连逸然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疯狂咆哮、挣扎,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满意的残忍。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看着这两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在绝望中互相折磨,最终走向毁灭。

“贺白!贺白!!”连逸然嘶哑着嗓子,哭喊着,声音中带着血沫。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心如刀绞。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可以呼吸同一片空气,却再也无法触碰彼此。贺白用他的死,给了连逸然最沉重的一击,也用他的死,彻底逃离了这个充满痛苦与折磨的世界。

连逸然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他的力气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尽。他瘫软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看着贺白安静的面容,看着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心中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彻底崩溃了。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心灵的支柱轰然倒塌。贺白死了,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对连逸然的最后感知,离开了。

而连逸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独自承受着这比死更痛苦的折磨。傅言的计划,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最残酷的顶峰。病房里,只剩下连逸然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声,和那声依旧在回响的、冰冷的警报。

第62章陷入癫狂

傅言没有立刻让人处理尸体。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欣赏着连逸然在他脚下崩溃。

直到医护人员匆匆赶来,带着程式化的悲悯和职业的冷漠开始处理后事,傅言才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已经瘫软如泥的连逸然拖走。

连逸然没有反抗,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任由人摆布。他的眼睛空洞地睁着,视线焦点早已涣散,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贺家的反应比傅言预料的还要激烈。

他们派来的人在医院走廊里与傅言的人发生了短暂的对峙,但最终,贺家还是带走了贺白的遗体。

他们甚至没有给连逸然一个正眼,仿佛他是什么不祥的污秽之物。

贺家的人,此刻用一种恨不得将连逸然生啖其肉的眼神盯着他,声音颤抖地宣布:“贺白的葬礼,你不准参加。是你,是你把他逼上绝路的!我们贺家,与你势不两立!”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连逸然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又狠狠割了一刀。

他想辩解,想嘶吼,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贺白不是他害死的。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鲜血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那个罪魁祸首。

贺白的死,成了他永远无法洗刷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