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垂眸的瞬间,僵硬的手臂缓缓下移,直接挂断了这个什么律师的电话,泪水却从脸颊缓缓滑落。
这两个月,李珩胃出血住进了医院,辞去了盛澜的高管,在波市买了一栋别墅,甚至连遗嘱都安排好了。
他默默做了这么多,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过。
此时,统计家属的航司工作人员走到了安然的身旁,小心翼翼问道:“您好,您是哪位旅客的亲属,我们可以记一下您的联系电话吗?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一旦有消息?
大抵是没有什么消息了,现在统计可能也是为了日后的赔偿。
可是他不想要钱...他只想让李珩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甚至于妙妙都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父亲的存在。
安然没有回应工作人员,他抱起妙妙走到航站楼的玻璃前,看着窗外的圆月,沙哑的声音试图以平日柔和的声音,慢慢说道:“妙妙,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爸爸新买的绘本《我从哪里来》上面写的什么?”
妙妙埋在安然的颈窝,软糯的声音小声说道:“每个小朋友都是爸爸把小种子种到妈妈的肚子里,小种子长大就变成了小朋友,等十个月就从妈妈的肚子里把小朋友取出来。”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揪着安然的衣襟,小声说道:“可是妙妙不要...你不能不要我...”
“没有妈妈,因为你是从爸爸肚子里取出来的”,安然垂眸看着妙妙,“还记得爸爸肚子上的疤吗?那就是之前妙妙发芽被取出来的地方。”
小姑娘的脸上瞬间泛着迷茫。
安然垂眸继续道:“把妙妙放进爸爸肚子里的人就是叔叔。”
此时,安然抱着妙妙坐了下来,妙妙小心翼翼掀开安然的t恤,再次看到了那条疤痕,小小的手指轻轻触碰着。
小姑娘再次抬眸瞬间红了眼眶,她趴在安然的耳边,蹭着他的脖颈,委屈地撒娇道:“妈咪...”
安然知道生物学母亲这件事对妙妙来说一直是她心里的结,再加上何教授对她心里造成了阴影,她抗拒知道生物学母亲的事实。当真相出现在小姑娘面前时,和‘妈咪’的亲密关系原来一直就在她的身边,这种莫大的幸福使得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眶。
他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想叫妈咪也可以,想叫爸爸也可以,不过下次见到叔叔...”
安然顿了顿,“妙妙记得叫他一声父亲....”
安然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下一次,深棕色的眼底却布满了悲伤,喉咙已经彻底梗塞,他浑身冰冷僵硬地抱着妙妙,就这么呆呆地坐在航站楼中。
人生种种皆是黄粱一梦,百年之后不过是微风拂过冰冷的碑文。
倏然,一个工作人员踉跄地从远处跑来,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通红的脸上布满了激动,沙哑地声音颤抖地高喊道:“有雷达信号了...找到飞机了...”
“飞机其中两台引擎重启,现在他们正在大洋上折返回来。”
安然瞬间阖上了眼眸,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整整三个小时,除了当年签妙妙的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安然这辈子再次没有这么焦虑的时候。
他照顾着妙妙在机场简单用了些饭,随后让昏昏欲睡的小姑娘躺在他的怀里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传来了陆陆续续鼓掌和激动的欢呼声。
航班已经平稳降落,坐在出站口的家属们瞬间站起身来,朝着里面望去。
片刻之后,这架惊险航班的人们陆陆续续跑了出来,他们在和家人们相拥的瞬间,心有余悸的哭声瞬间回荡在航站楼的上空。
安然却牵着揉着眼睛的妙妙站在人群外围,仿若和这一切都无关一样,但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站口陆续走出的人们。
他在脑海中演绎了无数相拥哭泣的画面,在飞机平稳落地的瞬间却退却了。
没有人能保证在经历了生死后,对待世界的看法和对待爱人的感情还是始终如一。
尤其是...
李珩若是从来没有认识他,也不会有这种险些命丧黄泉的经历。
李珩会后悔为了他辞去盛澜执行副总裁的职务吗?
李珩会后悔立下遗嘱把财产全都给他们吗?
李珩会后悔...爱过他吗?
第68章
人群中,
李珩身上的白衬衣已经满是褶皱,手腕上挎着深蓝色西装,腿上同色系的西装裤也不再笔挺,他推着黑色行李箱,显眼地站在人群中。
这么商务模样大抵是早晨从盛澜才飞回h市,为了赶上飞机,甚至连衣服也没有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