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他睁开眼眸,一双冰冷的手掌帮助着他,让他平稳地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回眸看着病床上的妙妙。
看着小姑娘睡得脸颊红红的,粉嫩的脸颊上已经没有了红色斑痕,他轻触着妙妙额头的温度,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人生最大的庆幸莫过于虚惊一场。
安然转眸,恰好撞进李珩漆黑的眼眸中。
这个平日板板正正的男人,就像在桥洞流浪汉一般,规整衬衣上已经布满了褶皱,眼底的血丝依旧没有褪去,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生出的胡须也没来得及刮,漆黑的瞳眸翻涌着无尽的情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安然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突然,一道轻微的呜咽声响起。
两人瞬间回眸望去,妙妙睡眼朦胧地看着周围,恐惧和害怕瞬间紧紧包裹着她,她下意识伸着胳膊呜咽道:“爸爸...呜呜呜...爸爸....”
安然转身放下小姑娘还扎着针的手,俯下身来,就像抱着小婴儿一样,把小姑娘抱紧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哼着哄道:“不哭,爸爸在这里。”
小姑娘把头埋进安然的胸膛中,伸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软糯的声音小声呜咽道:“我害怕。”
“不怕”,安然轻轻晃动着手臂,轻声说道:“天塌下来还有爸爸顶着。”
妙妙抬眸看着安然,却发现了他脖子上的绷带,转头又看到了李珩疲惫脸颊上的担忧。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睛。
安然察觉到胸口处的温热,低头望去,只见小姑娘眼泪簌簌地流淌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头蹭着她的额头,担忧问道:“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呜咽地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两个人心口都泛着酸涩,安然赶忙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再次问道:“哪里不舒服,爸爸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妙妙哭得整张脸颊都泛着红,不停地抽泣着颤抖着,埋在安然的怀中止不住地呜咽道:“对不起...妙妙让你们担心了...”
安然抽出床边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女儿脸颊上滑落的泪水,伸手轻轻拨开沾着泪水的发丝,轻声哄道:“不能这么想,是人都会生病的,今天是妙妙病了,爸爸担心妙妙,过年的时候爸爸病了,妙妙不是也担心爸爸吗?”
小姑娘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哭了,爸爸会永远爱你。”
安然话音刚落,抬眸却看到了李珩,他垂下眼眸,直接把孩子放进了他的怀中。
李珩怔在原地,妙妙下意识埋进李珩的臂弯中,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学着刚才安然的模样,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叔叔也会永远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说罢,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妙妙抱在怀中,微微颤抖的手臂显示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着。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偏开了头,垂下的眼眸中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之后的几天,他们就像寻常父母一样照顾着妙妙,在妙妙的各项指标平稳后,他们才出院回家。
妙妙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安然还是有些担心,在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让她躺在床上,虚弱的小姑娘不过片刻沉沉睡了过去。
安然轻轻关上房门,看到了李珩站在阳台的窗户边吸着烟。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浴室。
这几天他很累,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担忧使得他浑身乏力,需要温热的淋浴冲刷着乏力的身体,再思考怎么和李珩谈一谈。
安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伸手解开浅蓝色条纹衬衣的扣子,还不等他继续脱去衣服,浴室的房门却猛然推开。
李珩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安然有些诧异,还不等他说话,李珩漆黑的瞳眸中翻涌着浓重的哀伤,而他目光落下的位置,正是他小腹上的浅粉色疤痕。
李珩缓缓走上前来,伸手关上了浴室的房门。
安然张嘴想说些什么,李珩冰凉的手掌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身躯颤抖已经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道:“李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