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和心理的疲惫使得他很难从睡梦中清醒,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分外有限。
他一直在做梦。
好像把前半辈子又过了一遍,梦中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和未能说出口的遗憾全都被他宣泄出来。
当现实和幻觉交错的时候,他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光怪陆离的梦让他失去了思考,撑着身体坐起身时,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年。
他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才勉强回过神来。
妙妙呢?
安然听着客厅似乎有人在说话,他轻轻推开门,恰好看到了妙妙乖巧地靠在李珩的身上。他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却不自觉沉了下来。
直到他看清楚李珩手中握着的那张照片,他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四肢的血液瞬间涌上心脏,手脚的僵硬使得他很难再向前踏出一步,心脏不自由自主地发出强烈的震颤,使得他呼吸都分外艰难。
他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嗓子中挤出:“李珩,把照片还给我...”
李珩沉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眼眸已经泛着红,手指紧攥着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安然。
两人的周围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紧绷的情绪仿若在电光火石之间就会瞬间爆发。
妙妙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低沉且敌对的情绪,她仰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垂下眼眸,一手牵着一个人的手,然后再让他们的手相互握在一起。
“拉拉手,不要生气”,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低落的抱歉,垂着眼眸,小声说道:“都是妙妙的错,不该偷偷拿妈妈的照片。”
安然的心口猛然一缩。
他伸手把妙妙抱在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没有和妙妙生气,也没有和叔叔生气。”
“可是...”,妙妙趴在安然的肩头,互相看着李珩和安然的脸色,“你们都不说话了。”
“说话啊,我们怎么没有说话”,安然温和的嗓音舒缓着妙妙敏感的情绪,他轻轻拍着妙妙的身体,温柔说道:“你自己先玩一会儿,我和叔叔去卧室说些话。”
妙妙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屋内瞬间陷入了沉寂,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
李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很多安然和这个omega亲亲我我的画面,他已经嫉妒到发疯,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着。
凭什么?
这个人都抛下他们父女一走了之,安然凭什么还在念着她?
他想问的话太多,却全梗在喉咙里。
人家孩子都有了,他还有什么资格问爱过没有?问出来,他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无数偏执阴暗情绪已经彻底裹挟着李珩的心脏,他猛地抬起眼,想质问,想宣泄,想把心里那些熊熊燃烧的怒火全都砸出来。
可他却看到了安然温和面容上的虚弱和疲惫。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安然在深夜高烧时紧攥着他的手,颤抖着说道。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而产生情动....”
——“好疼啊...李珩...你怎么总是不听我说话...”
那些话像一盆冰水,直接从他的头顶浇下。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微阖再次睁开的时候,浓重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留下了一片幽深。
安然始终都没有望向李珩。
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把所有的一切都讲出来。
方才的事情已经给了他一个警醒——哪怕他们没有在明面上争吵,妙妙已经能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他不能让成年人的纠葛,在女儿心里留下任何阴影。
安然缓缓抬眸望向李珩,看着李珩眼底刺痛的情绪和微红的眼眶,他紧咬着口腔中的软肉,正欲开口。
李珩修长的手指已经把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安然愣住了。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李珩失控时可能说出的每一句话,他甚至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一场争吵。
但他没有想到...
李珩什么都没说,就像在公司中递文件一样,把照片递给他。
然后李珩转过身,走到房间门口,“吃饭吧。”
他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做了一桌你和妙妙爱吃的菜。”
说罢,李珩关上了门。
安然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孕肚的照片,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