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打算开口,严知章声音里带着笑意索性替他开口:“是怕我怪你没提前告诉我?”
李鸣夏摇摇头。
严知章又问:“那是怕我觉得你复杂?”
李鸣夏又摇摇头。
严知章想了想:“是怕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这边的人?”
李鸣夏终于点点头。
严知章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越来越浓地伸手把李鸣夏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师弟,你听我说。”
李鸣夏看着他。
严知章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且温柔:“你见我家人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李鸣夏想了想:“你不是见过了。”
见过了那份慎重与笨拙。
严知章笑了:“所以我去见你家人的时候,我们会不会一起挑选礼物?”
李鸣夏听着,眼里的光闪了闪:“会。”
严知章握着李鸣夏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再看着他眉宇间那层因虞家之事而染上的阴霾,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怜惜与不悦的情绪。
这份情绪复杂得很……
毕竟他花了多少心思才一点一点将这个人从那种自我封闭的孤寂里带出来,可现在这些所谓的家人仅仅只是一个出现,甚至还未真正见面,就让他的师弟那攒起来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他本能地反感着一切可能伤害李鸣夏并让他缩回去的人和事。
可转念一想,李鸣夏的这份在乎恰恰说明了他心里并非完全一片荒芜,那些血脉的牵绊无论好坏终究在他生命里留下了痕迹。
而这份痕迹可能是李鸣夏踉跄着从荒芜之地走向他严知章的生机之源。
这想法让严知章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此时的他像是看着自己精心护养的花被一阵不知来向的风吹得枝叶低垂着无精打采。
而这份无精打采却是必然与必须的。
哈……
严知章不动声色地将这份翻涌的情绪借由说话的时机轻轻吐了出来:“师弟,人类从诞生起便追寻亲情之爱,善意之爱,情欲之爱,这是人类的天性,但过度自卑会让人溺亡,而过度贪婪又会让人变成野兽。”
李鸣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后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清醒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灯光和他,深处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上那份视线,严知章手上加了力道地将李鸣夏的手指完全包裹进掌心,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滚烫地破开了所有的委婉。
“我害怕你会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把自己沉进海底悄无声息地溺亡,又庆幸你心里那只贪婪的野兽是落在我身上缠着我不放的。”
他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李鸣夏的额头,气息交融之际,话语直白到锋利:“师弟,我不喜欢你现在这副摸样。”
李鸣夏的呼吸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好似凝滞了。
严知章的话带着滚烫的温度将他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潮湿晦暗与连自己都不愿细看的怯懦以及渴望都曝晒了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下。
包容他的不堪,庆幸他的需索。
这认知让他眼眶瞬间涌起一阵刺痛的热意,猛地别开了脸不去看严知章,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又羞又涩之余,还有一种近乎自厌的情绪。
明明被这样认真地爱着,可那些深入骨髓的阴暗与不安全感还是会时不时卷土重来,就像现在。
严知章将他细微的颤抖和瞬间泛红的眼角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李鸣夏听懂了,也正因听懂了,才会是这种狼狈的反应。
他也知道人本性里的怯懦与敏感从来都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彻底根除的。
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覆盖,直到哪天满溢,那才是根除。
于是他没有追过去看他的脸,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托住了李鸣夏的下颌将他偏开的脸一点点转了回来。
迫着李鸣夏重新迎上他的视线,让他眼底那层强撑着的平静在碎开之后露出了底下无措又难堪的阴郁呈现在自己眼底。
“你比我会说。”李鸣夏的声音紧涩。
严知章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明亮冲散了方才对话里的沉重。
“那是当然,我比你大。”
李鸣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冽,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红。
“大五岁而已。”
严知章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大五岁也是大。”
李鸣夏没再接话,但一直紧抿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虽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放松的迹象。
严知章捕捉到了那个短暂的笑容,眼里的笑意便层层漾开,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不再多言地凑过去用自己的唇压住了李鸣夏那刚刚弯起一点的嘴角。
“我们要选什么礼物呢?你有渠道的,对吗?”
李鸣夏的呼吸紊乱一瞬后,挤出一个回应:“嗯。”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终于放下一点心防显得有些乖顺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却又莫名地鼓胀出奇怪的欲念。
好想让他只为自己哭。
只为自己笑。
只为自己露出所有不为人知的情绪。
他忍住心头那点异样的躁动,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李鸣夏的眼角,那里已经干爽,只余一点浅淡的红痕,收回心思,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你那个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鸣夏定了定神,思索片刻才回答:“挺厉害的一个人,比我大二十岁的他从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但他对我不错,逢年过节会打电话,有时候会让人送东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