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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2 / 2)

她又抬起头:“你给他一刀痛快的,然后帮我挖个坑埋了他,埋深一点,别让野狗刨出来……”

男人盯着她,盯了很久。

久到弹幕开始飘过。

“卧槽,这个女人……”

“她那个眼神,我头皮发麻。”

“清醒得可怕啊,在乱世,野狗也指人吧,所以她的意思是别让丈夫的尸体成了食物。”

“她知道丈夫活不成了,但她要的不是让他活,是让他死得不痛苦。”

“而且她还要男人亲手埋——这是要让杀人的人记住啊。”

“埋深一点,别让野狗刨出来……这句太狠了。”

“这开局,太他妈带劲了。”

男人如了她愿。

刀身立在两人之间在风里微微颤动。

刀刃上还沾着血和泥,那些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淌进土里。

“你不怕我?”他问。

女人看着那把刀身映着灰蒙蒙天光与蔓延的血迹。

她看了很久,久到弹幕又开始躁动后,她才抬起眼看着他:“怕,但我想活下去。”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

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镜头捕捉到了那是可以称之为笑的东西,或者该说是一个人很久没有笑过之后,脸上的肌肉试图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行,你跟着我。”

女人没有道谢,她只是弯下腰把那个读书人的眼睛合上。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眼皮时,顿了一下——因为眼皮还是温的。

她合上他的眼睛后站起来走到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他的影子里。

镜头拉远,升上去。

荒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

男人握着刀,身旁是新坟,女人跪在新坟前。

画面渐暗。

一行白色小字浮现:三年后。

第204章《双圣》

军营。

篝火燃了一整夜,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炭火在风里明明灭灭,把周围几张脸照得忽隐忽现。

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饼慢慢嚼着。

三年过去,他的脸还是那么瘦,但眉眼间的死气淡了些。

他有了名字。

在这三年里,手下的人开始叫他将军,再后来叫他主公。

但他自己很少提名字,别人问起,他只说姓陈,单名一个烈字。

陈烈。

烈火燎原的烈。

阿蘅坐在他旁边,膝盖上铺着一张破旧的地图。

她借着炭火的微光在上面勾画着什么,偶尔抬起头看看远处哨兵的影子,又低下头继续画。

三年过去,她的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只是瘦得下颌线比以前更加分明了,眼底那潭水也更深了。

她的名字是他给的。

那天他们从荒原上离开,走了几天几夜,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村子。

村子已经空了,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间破屋和一些散落的杂物。

她在一间屋里找到一件还算干净的旧衣,换上走出来时,他正在院子里磨刀。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该有个名字。”

她回:“我没有。”

在这之前她是吴三娘,嫁人后她是小吴氏。

他想了想,说:“跟着我的人都姓陈,你也姓陈。”

她点了点头。

他又想了想,说:“你叫陈蘅,蘅是一种草,生在荒原上,风刮不倒,火烧不死。”

她应:“好。”

他又想了想,说:“字……等你有了功业,自己取。”

三年过去,她还没有取字。

但她有了功业。

陈烈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侧过头看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专注的侧脸照得柔和。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甲缝里有泥,有血迹,但她浑然不觉。

“还在想明天那一仗?”他问。

陈蘅抬起头,看着他:“在想打完这一仗之后的事。”

他挑了挑眉:“之后?”

“这一仗打完,淮水以北,就全是我们的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他反问。

陈蘅放下手里的地图转过身正对着他。

火光照在她眼睛里,把那潭深水照出一层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