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笔下的世界,太残酷了。
《第十四次》里当然有情爱——李玉婷对哥哥那复杂扭曲到掺杂着依赖、怨恨和拯救欲的情感。
有对某个人的好感,也有利益与背叛。
亲近的人会为了资源也可能在下一秒就将你推入深渊。
但这一切纷繁的表象之下最核心始终是生存。
在这个故事深层的设定里,那个创造了“城市走廊”将上百个年轻人卷入死亡游戏的黑洞意识不是纯粹的邪恶。
恰恰相反的是本土的世界意识祂有洁癖。
当那来自未知黑洞的充满混乱与吞噬欲望的异种意识侵蚀了祂的世界时,祂的第一反应是嫌弃。
祂觉得这个世界“脏”了,被污染了,不再完美。
而祂作为更高维度的存在拥有的不止一个世界。
所以放弃这个被污染的次品,对祂而言是随手的事。
于是祂冷眼旁观,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黑洞意识在城市里展开游戏。
而李玉婷的双胞胎哥哥——那个被世界意识钟爱却最终选择背叛这份钟爱的主角,他以身入局的想取世界意识而代之。
他要在世界意识的冷漠注视下抓住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融合那个即将放弃他们的世界意识为残存的人类争取一个生存环境。
这才是李玉婷能够一次又一次重生的根本原因。
幸运?
bug?
都不是。
是她的哥哥在世界意识的规则夹缝和黑洞意识的吞噬压力下以自身灵魂为枢纽和代价为她强行开辟出的一次次重试机会。
每一次重生都是哥哥在与两个庞然大物的博弈中撕扯出的宝贵存档点。
李玉婷所承受的十三次死亡痛苦所积累的绝望与恨意,以及第十四次破土而出的冰冷恶意……
所有这些个人的苦难与挣扎最终都将汇聚成一股力量指向那个宏伟却悲壮的目标——为人类在这被遗弃的废墟上争一个未来。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
这勇气又怎能不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与扭曲?
林仪凪无法将这些复杂的到尚未完全梳理清楚的宏大设定全部倾诉。
她只是看着温初柔,最终说:“初柔,如果你真的能演李玉婷……不要只演她的恨和疯,要演她恨意之下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温初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理解了林仪凪未尽的话语。
这个角色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我明白了。”温初柔轻声说,“我会尽我所能去找到她,理解她,然后成为她。”
李鸣夏回到套房时,严知章正倚在床头看书,床头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回来了?”严知章放下书看向他。
“嗯。”李鸣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严知章的手拉至脸颊上贴了贴后再深深吸了一口气。
严知章任由他动作,用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微湿的头发。“沈少怎么样了?”
“……在想怎么哭。”李鸣夏闷声说。
严知章失笑,指尖点了点他的后颈:“你教他的?”
“算是。”李鸣夏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看向严知章,“师兄。”
“嗯?”
“我不会像他那样。”李鸣夏说得认真。
严知章怔了怔,随即就明白他指得是什么,他的拇指滑过李鸣夏的唇肉,轻笑低语:“我知道,我的师弟是最好的。”
李鸣夏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
心底那头曾被相思结束缚的凶兽此刻温顺地蜷伏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第176章他想要什么?
沈望京在门口站定,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李鸣夏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哭出来?
他的眼泪早在无数次的明争暗斗的背叛算计中变成了麻痹敌人的伪装。
他抬手,指关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叩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沈望京的心沉了沉,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
“进来。”这次,廉清宴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