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人也有需要这样专门的空间和方式来清空自己的时刻。
“你带我来这里。”李鸣夏陈述。
“嗯。”严知章点头,“因为有些话在外面说不清楚,在这里好像更容易坦白。”
他示意李鸣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人面对面地隔着一点距离。
照明灯的光线勾勒着严知章的侧脸,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静,甚至有些严肃。
“你砸四千多万的第二天,我在这里一个人盘了很久很久的绳,我在想我能不能接住你,不是钱,而是你这个人这份不管不顾且倾尽所有的势头。”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李鸣夏:“所以后来我把我们的事跟少晨说了,其实不用我说,他大概也猜到了。
我出柜那年,我这几个朋友就知道我心里有个人,一个只在网络另一端,凭声音让我心动的人。”
那时候的他觉得这很荒谬也很惶恐。
喜欢一个同性已经需要勇气。
更何况是喜欢一个素未谋面,仅凭声音和文字投射想象的人……
这更像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危险倾向。
李鸣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隔着屏幕的仰望和沉默的追逐。
“少晨这个人,”严知章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他擅长劝分不劝和,爱出些听起来离谱的馊主意,但奇怪的是每次心烦意乱来找他,听他那些及时止损、网络虚幻、现实为重的论调反而能让我逆反,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听他说完,答案往往就浮现出来了。”
“所以那天……”严知章看着李鸣夏的眼睛,“在这里,我最终得出的答案是:我想试试,我想接住你。”
李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胸腔里翻滚地找不到出口。
第92章我想把师兄藏起来。
严知章却像看透了他的沉默,用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开口:“在这里不用斟酌,想到什么说什么,关于我,关于我们,关于你自己的任何事。”
长时间的静默。
李鸣夏的视线落在严知章扶着膝盖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稳定、能做饭、能操控绳索,能在他紧张时给他力量。
那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于是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严知章眼里,那里面翻涌着深沉黑暗的占有欲和袒露脆弱的忐忑。
“师兄,”他的声音干涩,但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想过把你藏起来。”
严知章眸光微动,没有打断。
“藏到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李鸣夏继续说,但他的语速很慢,慢到仿佛每个字都在权衡却又控制不住地倾泻,“我想要你的眼里只有我,想让你身处在我的注视之下,想知道你每时每刻在做什么,在哪里,和谁说话……想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到嘶哑,“有点发疯。”
是的,想得发疯。
但他没做,因为他模糊的感知到:如果他真的做了,他得到不是他想要的师兄。
这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的情话,只是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挖出来地带着血丝的欲望。
他把它摊开在这里。
在这个严知章用来寻求平静的地方。
他用带着孤注一掷的坦白来诉说着自身克制的贪婪。
严知章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奇怪的是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甚至连不悦都没有。
有的只有了然的平静。
他看了李鸣夏许久,久到李鸣夏几乎要垂下眼睛。
然后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是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我感知到了,师弟。”
李鸣夏猛地抬眼。
“你的声音完全不会藏……,”严知章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低笑了一声,“从刚刚认识开始,从初次见面开始,你看着我的眼神,你靠近时的紧绷,你那些看似笨拙的直球……里面都写着这些,我听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地想着如何组织语言。
“我回羊城的那个晚上,我做过一个梦。”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回忆的恍惚,“梦里的我被一只野兽全方位地死死盯着,它没有恶意,但那种被锁定到无处遁形的感觉非常清晰,于是我醒了。”
因为梦里那双野兽的眼睛是属于李鸣夏的。
那双眼里只有紧锁猎物的决意和杀意。
“所以醒来后,我求助了第二个朋友。”严知章继续道,语气恢复平稳,“一个圈里有口碑的朋友,不是为了分析你,是为了弄清楚我该怎么应对这种浓度和强度都超出常理的情感,或者说我们之间该怎么建立一个既能容纳它又不被它吞噬的结构。”
他用绳艺里的结构来描述他们这段感情。
“我们需要一个界限,师弟。”严知章的声音很温和,“一个安全的界限,我不是要把你推开,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让我们能长久又健康地在一起,你的感受和欲望,我接收到了,我承认它的存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