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夏站在保安亭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几点?”
“七点半,妈妈直接过去等你。”周玉莹语气轻快。
轻快的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疏离。
“嗯。”
挂了电话,李鸣夏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
他回家穿了套像样的休闲西装。
虽然挺不情愿的。
但他知道周玉莹在意这些表面功夫,还有就是她订的餐厅肯定也有着装要求。
七点二十五分。
李鸣夏准时出现在那家位于cbd顶层以俯瞰城市夜景和昂贵价格著称的法国餐厅门口。
侍者恭敬地引他入内。
周玉莹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
一身身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保养得宜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有种小家碧玉的温婉娇柔,与世人想象中海后的明艳张扬相去甚远。
看到李鸣夏,她眼睛弯了弯,招招手:“鸣夏,这里。”
李鸣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侍者立刻递上菜单和酒单。
“先点菜吧,饿了吧?”周玉莹把菜单推给他后自己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好像又瘦了点?工作很累吗?”
李鸣夏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太想跟你们吃饭。”
这个你们显然包括了已经离婚且各自远航的父母双方。
但话是这么说,他人还是来了。
周玉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并没有生气或尴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也软软的:“妈妈知道,是我们不好。”
她没为自己和李骞辩解,坦然承认了失职,但语气里也听不出太多愧疚。
她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问了李鸣夏的意见。
李鸣夏说:“随便。”
反正对他来说,不是首选的美食。
周玉莹点完菜后再要了瓶佐餐的白葡萄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外。
周玉莹撑着下巴,目光依旧落在李鸣夏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到别的什么。
半晌。
她轻声说:“鸣夏,你长得真像你外公。”
李鸣夏抬眼看她。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母亲嘴里听到关于他相貌的详细评价。
他知道自己长得既不像父亲李骞那种带着商人精明的英俊,也不像母亲周玉莹这种江南美人式的温婉。
“尤其是眼睛和鼻子,还有下颌的线条。”周玉莹伸出手,指尖隔空虚虚描摹了一下他的轮廓,眼神有些飘远,“你外公年轻时,就是这副样子。”
周冷星。
李鸣夏对这位外公几乎没什么印象,只在很小时候见过一两次,是个严肃寡言的老人,后来因病去世了。
他只是听着,不打算接话。
因为他对自己隔代的长相遗传没兴趣。
前菜上来了,精致的摆盘,分量少得可怜。
两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
周玉莹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终于进入了今晚这顿饭的正题。
她看着李鸣夏,语气依旧温软,但问出的问题却很直接:“鸣夏,今年过年,你怎么打算?要不要来妈妈这边?我在瑞士订了个小木屋,那边雪景很漂亮,很安静。”
李鸣夏切着盘子里那块嫩得过分的鱼肉,头也没抬:“不去。”
“那……你去你爸爸那边?”周玉莹试探着问,“他今年好像在新加坡?”
“不去。”
周玉莹似乎有些无奈:“那你自己在鹏城?一个人过年多冷清。”
李鸣夏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媚的眼睛。
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起伏地说:“我去我对象家。”
周玉莹脸上的温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对象?”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对付那块鱼肉。
周玉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赌气。
“鸣夏,你认真的?不是过家家?”她问。
过家家三个字,她咬得有点重。
李鸣夏握着刀叉的手指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