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由地心生敬仰,不是说君子不妄言吗?他们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目光中心,大祭司神色庄重,肯定了他们的说辞:“宇文氏强盛时,确实曾和中原和亲,迎回一位中原公主。”
铺都亦是点头。
泼皮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和陈燕娘对视。
竟然不是胡说八道?!
这时,翁植开口,又讲起林秀平出身:“中原能读书的人家皆非寻常人,王的母亲林氏乃是魏郡大姓,父辈虽然是没落旁支,但嫡系在本朝曾官拜吏部尚书,有一女入侍宫廷后,生下一子,便是先帝……”
言外之意,厉长瑛无论是从父辈论还是母辈论,都是“天选之人”。
在场众人的嘴巴根本合不上。
尤其是汉人,他们对皇权的敬畏到骨子里,震惊之余,对厉长瑛的认同感一下子就达到了新的高峰。
泼皮、陈燕娘、彭狼三人:“……”
再说下去,他们真的要信了。
他们此时的反应,便是厉长瑛初初听到时的反应。
装宇文氏也就罢了,反正无证可考,攀扯中原皇室和门阀大族,厉长瑛的脸皮再厚也有些臊,她当时听魏堇说完,都不敢听第二遍,千叮咛万嘱咐魏堇,下次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魏堇眼前划过厉长瑛的可爱反应,眼里泛起柔意,片刻后想起厉长瑛如今安危未知,眼神又淡下来。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人在关内为汉人,在关外便是胡人,若是非源,合该如西域色目人,高鼻深目瞳色发色皆与众不同。”魏堇没有就此再多赘述,话锋一转,“诸位,天神赐予勇者长生,何来长生?厉长瑛降临于世,王于奚州,便是指引,若无半点恩泽于世,死后不过是一抔黄土,而身体殒灭,后代铭记,精神永存,便可长生。”
一个汉人,来为北狄的天神传道长生,总归不够有说服力。
大祭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论道:“何来恩泽?”
魏堇道:“我与她初遇之时,她尚且天真,所求是一片净土,我心中认定,世间并无净土,她必然要失望透顶,或许还会一蹶不振……”
在场众人闻言,无一不在胸中反驳。
净不净土他们不知道,但王没有一蹶不振!
厉长瑛只伤过,没蹶过!
“她果然没有找到净土……”魏堇眸光渐柔,“但她的选择,是去战斗,去抗争,去创造……她要将奚州变成她心中的净土!我等此生或许不会得见,可怎知子孙后代不会有?诸位追随于王,为奚州而尽力,不就是在恩泽于子孙后代?”
生命的归宿在何处?
人间总有许多疾苦,人们便向往死后极乐,可那不过是幻象,活着体会到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奚州不缺战意,但为何而战?仅是为了生存,为了掠夺吗?
人们永远会为义无反顾的牺牲而震撼。
魏堇直接将厉长瑛一直以来传递的信念和天神赐予的长生具象化,什么样的人才是值得世人尊崇、后人铭记的勇者?
不是有勇猛无仁义的刽子手,是为理想,为未来,为子孙后代而奋不顾身的厉长瑛和那些随她以身试险的骑兵们,也是现在为了抵御外敌无一退惧的每一个人。
这种北狄叙事的为大义的牺牲,为子孙后代的牺牲,和汉人对生前身后名的追寻,异曲同工。
可又有些不同。
“王为保卫奚州而牺牲的勇士们立碑,而此战之后,王会在濡水畔立《濡水石铭》,将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功绩篆刻在上,留待后人瞻仰。”
魏堇言时,也看向了工匠们,特意在农身上稍有停留。
他肯定着所有人的付出,哪怕只是一个工匠,一个最普通的存在。
工匠们激动不已。
年轻的官员们眼中也浮现炽热的光。
神明是遥远的,英雄却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因被铭记而长生……
他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成为英雄,渴望在奚州留下他们的名字。
一行人对视,战意凛然,意志统一且坚定——
“愿为奚州而战!”
统领们不畏战,又将魏堇这一番言论传递出去,上行下效,民众自然也升起千万人往,我亦往的战意。
畏惧是人性,而无畏,是因为他们有信仰。
他们的王为了奚州的未来和子孙后代深入险境,他们怎么能拖后腿?
整个驻扎地都仿佛燃烧了起来,连最不愿意劳作的云哪类人,也受到群体的感染,几乎忘却时间,不辞辛苦地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民众对厉蒙和林秀平夫妻的态度异常尊重。
夫妻二人不明就里,各自询问后:“……”
尤其是林秀平,她万万没想到,连她都能有新祖宗,她爹在地下知道吗?
厉蒙带兵在外,不便回来,林秀平百忙之中找见个空隙,见到魏堇,表示担忧:“阿堇,我父亲祖上与你所说的林家并非一家,这实在太容易拆穿……”
魏堇从容道:“林姨,你忘了我祖父是谁了吗?”
林秀平一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