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舟直视马车。
无论是守门的士兵还是河间王的骑兵,全都注视着马车,眼里透着一丝好奇。
马车帘晃动,一只玉白的手撩开了马车帘。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这只手上。
这实在是一只漂亮的过分的手,守关士兵们不由地想起上次“和亲”的朱家女,也有一双这样漂亮的手。不同的是,看得人清楚地从骨节和手背上的青筋感受到了男子的力量,丝毫不显文弱。
以手见人,不少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道养尊处优、风流俊美的影子。
期间,林秀平跳下马车,也没引起半分注意。
片刻后,魏堇躬身迈出了马车厢。
他一出现,周遭其他人都好似黯然失色,硬是将平平无奇的马车衬成了香车宝马。
不少人的呼吸都滞了滞。
在场的人有的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从没有走出过更远的地方,方才对魏堇的所有想象都基于他们的见闻,而守关士兵们即便多了一个参照,依旧不及他真人的万分之一震撼。
薛培已是极出色,许长舟亦是极周正英俊的男子,可魏堇仿佛世间万物的精华都汇聚其一身,无一处不优越。
他像是这时节山谷中的泉水,清澈却深不见底。
原来,奚州的女首领看上的是这样的男子……
他们从未见过未见这样的人物,惊叹之外升不起一丝嫉妒。
众人愣神地望着他,许久没有反应。
魏堇挺立于马车上,直视许长舟。
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几乎是平视,魏堇身上没有丝毫被截住的窘迫。
“朱县令风采更胜从前。”
许长舟口中“朱县令”这一称呼,咬了重音。
他在提醒魏堇,他的身份是假的。
而魏堇听来便是河间王仍然还有忌惮,不准备暴露他的身份。
河间王无德无能,也太过优柔寡断。
魏堇神色自若,礼尚往来,“许校尉依旧英武不凡。”
他稍作停顿,笑问:“现在应该不是校尉了吧,不知官升几级,该如何称呼?”
许长舟道:“不过是打了几场仗,不足挂齿,朱县令照旧便是。”
魏堇微微颔首,问候:“许校尉一路奔波,可辛苦?”
许长舟见他如此,不得不赞叹:“果真是……竟然还能如此泰然。”
“过奖。”
他们好像是许久未见的友人,无视周遭的人和今日会面背后的缘由,真的叙起了旧,看起来完全没有此情此景该有的剑拔弩张。
薛培骑马前来。
许长舟的表情微冷。
薛培停下后,插进两人的“叙旧”,“许郎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许长舟对他不甚热络,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异常的针对,“薛少将军竟然也在?是许某失礼眼拙,方才竟是没有瞧见少将军,还望少将军见谅。”
魏璇隐在薛培身后的亲卫中,蹙眉,他方才明明看了过来……
薛培自然也从他语气中觉出了几分对立之意,暗藏机锋道:“薛某虽未见过许郎将,但早已听闻过许郎将的威风。”
“那真是许某的荣幸……”
薛培神色冷淡,眼神倨傲,并不如他话中那般将许长舟放在眼里。
许长舟在他这样的神态下,眼神也越发冷厉,甚至带着些火气。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位年轻的将领之间竟是比魏堇和许长舟之间更针锋相对。
突厥来得迅猛,败走也迅疾。
薛家不听从河间王调遣,出战不止没有汇报河间王和朝廷,也丝毫没有向人求援之意,甚至战事的消息都是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们传出去的。
整个河北道都惶惶不可终日,深恐战败,胡人杀入关内掳掠,收拾东西要逃,战胜的消息就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河北道。
薛家少将军第一次参与大战便大获全胜,和奚州的女首领厉长瑛迅速在乱世中崭露头角,未来必定名扬四海。
如果不是薛家不可能左右突厥人是否出兵,也没办法作出如此大的假,河间王甚至怀疑这是薛将军为了给薛家、给薛培造势,刻意而为。
大战的消息正在从战场扩散出去,四处都在打仗,各方势力都在权衡,天下有识之士也在择良主。
薛家可以说是来势汹汹。
而河间王如今越发势弱,麾下动荡不安,人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