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堇弯腰,握住一位老者的双肘,扶起他。
老人家一张苍老的脸上遍布沟壑,泪水划过沟壑,哀求:“大人,您别走,只要您一句话,只要能保护您,我也能豁出这条老命……”
百姓们纷纷响应——
“大人!我们保护您!”
“我们不怕河间王!”
“我们也不怕奚州的女胡人!”
他们怎么会不怕,可即便怕,也高喊原以为魏堇“拼命”。
魏堇摇头,谢绝了他们的“拼命”,“我读书十余载,承袭先志,以百姓为任,去奚州,是我完成使命必须要走的路,我意已决。”
他只是站在这儿,不需要过多解释,便会让人信服。
魏堇重归实际,对众人道:“今年田地的收成不好,县衙不会收税,彭县令会继续沿袭我的治理之策……”
他说了很多后续对燕乐县的安排,都适合彭鹰达成共识的,确定会实施下去,话语中没有一丝虚浮,真真切切地都是为百姓计。
“且先活下去,燕乐县的明年定会胜过今年,我与诸位也会有重逢之时。”
百姓们泣不成声。
彭鹰和彭家兄弟亦深受触动。
人之一生,能见到魏堇这样灵秀的人物,是极大的幸运。
而他们不止见到魏堇,还有厉长瑛,有魏璇,有薛培……
甚至于未来,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或许也有可能是旁人眼中这样的人物。
生于此时,归于何地……
心中有百姓才能得民心。
彭鹰看着百姓拥护魏堇的一幕,内心悄然立下为百姓谋福祉,得百姓爱戴的志愿,胸腔氤氲着豪情和大义,彻底完成了一个向有信仰有底线的好官的蜕变。
第152章
魏堇亲自出面,不需要太多解释,便安抚了百姓。
无论他心念如何,他事实上就是受到百姓爱戴的父母官。
而魏堇要走了,许多百姓即便不再闹,也不愿意离开,仍然守在县衙外。
伤患需要治疗。
林秀平早就听到动静,跟一众女眷在后衙紧张等待,外头一消停,便带着双喜她们出去抓紧时间治伤。
几个百姓受了比较重的刀伤,士兵们也被打得厉害,有些危险;衙役们在和百姓冲突的最前沿但不是矛盾的最中心,身上有或轻或重的皮外伤;其他人几乎都是轻伤,而且多数是踩踏推攘间受伤。
魏堇弯腰将叫“阿来”的小孩放在石阶上,柳儿才敢凑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小孩很乖,舍不得他的怀抱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魏堇,柳儿碰他的伤口,疼得掉眼泪也不闹。
不远处,一个青年担心地看着小孩,犹豫不前。
魏堇眸光转向此人,用略带严肃的口吻问:“你是今日主导之人?”
青年惴惴应答:“回大人,是小的,小的知错……”
“你们是有错,药材珍贵,合该用在紧要之时,岂能如此耗费?”
资源紧缺,来之不易,魏堇不喜这种形同浪费的行为,以免助长此等风气,语气甚是严厉。
青年和其他百姓像是犯错的孩子,全都垂头丧气。
真正的孩子也低着头,偶尔悄悄用余光打量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百姓纠集,造成了混乱,理应有所处罚。
彭鹰如今是燕乐县的县令,便惩罚主使几人和动手伤人的一群人劳役数日。
众人皆无异议。
人群久久不散,林秀平决定临行前再做最后一次义诊,免费为百姓看诊。
百姓感激涕零,有序排队。
主导今日围县衙的青年叫武志,小孩是他的亲侄子。
他主动带人帮着维持秩序,百姓大多听从,看起来有几分威望。
彭鹰看了片刻,对魏堇道:“此人可以加以重用。”
魏堇不置可否。
彭鹰已经走到这一步,未来做县令,还是走向更远,都会有许多挑战,重用人才也是一门重要的学问,他会有自己的择人标准。
远处,一直观望的四家人见局面不再混乱,立即有所动作,崔掌柜和胡家父子争先恐后地向前,萧兆安也不由地加快脚步。
唯有秦高阳不紧不慢、步调平稳地走向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