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和外面燕乐县的百姓都只希望见到他,他们只是想要“救”他,而他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救……
这个孩子可能还听到了“乌合之众”,即便他根本就不懂……
魏堇无法狡辩……甚至感到了一丝难言的难堪。
那是一种无法面对一个纯净心灵的窘迫。
他没有剖析过,他在燕乐县的所作所为有多少是因为祖父的遗嘱,而这个孩子简单的一问,便映出了他的残酷阴暗。
魏家教养君子,教养忠臣,教养好官,他却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冷酷的怪物,什么都可以置身事外地算计。
用百姓打磨彭鹰,让孩子们做“人质”,以及更早……
魏堇下意识地想要去摸金珠,手指一动,心骤然一颤,紧紧攥住拳。
不,他没有变成怪物。
是厉长瑛……
魏堇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抬脚,缓步走向孩子。
小孩慌张地退后了一小步,然后定住,小手不安地搓弄破衣角。
魏堇停在他面前,没有停顿,半蹲下身。
小孩死死揪住衣角,眼里的泪水越来越满,始终没有掉下来。
魏堇打量着他的伤口。
不止半边脸上破了,手臂似乎也有擦伤。
魏堇伸手想要抬起他的手臂仔细看一下。
小孩吓一跳,猛地后退一大步,躲开。
魏堇手停在半空。
小孩意识到后,两串泪滚出来,惊慌失措地解释:“大人,脏,我脏……”
泪水洗过,留下两道泪痕,擦伤的一侧脸颊疼得抽动。
眼前的孩子看起来比魏霖大不了多少……
魏堇默了一瞬,继续向前伸手,不容置疑地轻轻捏住他的腕骨。
小孩子微微瑟缩,不敢再躲。
抬起来的是极脏污的一只小手,指缝和指甲里都是黑泥,几乎没有肉,只有一层皮,和鸡爪子没有多大区别。
与魏堇白習漂亮、骨节分明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孩羞耻地蜷缩手指。
魏堇看着他手肘上一长片的擦伤,还有破了的皮在伤口边缘挂着,另一只手臂也一样。
而他一低头,又看到一双和这孩子个头完全不相符的胖脚丫。
肿了。
脚上都是破烂的伤口,伤口上脏兮兮的,完全没有处理的痕迹。
魏堇知道,这样的伤,走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鞋呢?”
小孩脚趾抠地,好像魏堇看一眼就脏了他的眼一样,想要藏起来,可藏不掉。
“掉、掉了……”
他哽咽声变大,又似乎怕什么,不敢更大声地哭。
魏堇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孩童,忽然抬手,抱起了他。
小孩惊地忘了哭,下意识地抓住魏堇的衣襟,发现弄脏了他的衣裳,又迅速松手。
动作太大,小小的身子向后仰。
魏堇原本是单手托抱,又抬起另一只手虚虚地扶住他的背。
大人不嫌弃他……
大人是救活他们的仙人……
小孩呆呆地看着魏堇近在咫尺的脸,眼里再次蓄满泪,却也有了光彩。
“不疼吗?”
魏堇抬起他的脚踝。
小孩委屈无比地瘪嘴,颤动半晌后,诉苦:“大人,疼~~”
然后“哇”地一声咧开嘴大哭起来。
哭声传出衙门,传到了人群中。
一个青年霎时便听出来,是阿来,面露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