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生来为征服,倒下也是为家园,是为生存拼尽了全力,而非沉寂地、落寞地消亡。
风声呼呼作响,天上的云、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木野草一个一个向后闪退。
尘土一般随着风留在身后。
一群人像是破碎又重塑,蜕皮一般脱胎换骨,越跑越年轻,越跑越亢奋。
环境和敌人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凡是跟随厉长瑛的人,总是要在剧烈中完成蜕变。
他们用一场真真正正地以少攻多的伏击,甩干尾巴上的水,身体不再沉重,奔驰的步伐重新踏出了摧枯折腐、烈风扫叶的轻盈。
陆陆续续有人拽下马背上的酒囊,举起酒囊,仰起头。
马奔驰跃动,酒水淋在了鼻子、嘴、下巴和胸前、马背上……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汹涌澎湃的情绪冲击着众人的大脑、心脏和四肢百骸。
酒还不够,男人们发出狩猎时的野性呼喝。
“呜哇--”
“哦吼--”
猿叫不绝于耳。
伴随着呼呼地风声,女人们也张开了嘴,放声呐喊。
此刻,他们融为一体,热泪盈眶。
这一切传递向后方。
厉长瑛发丝飞扬,眸光璀璨如天上的星辰。
乌檀表情明朗起来。
彭狼兴奋地“呜吼”大叫。
木勒、昆得也跟着扬鞭欢呼。
声音越传越远,本该沉睡的山林被马蹄声和乱叫声震得扑腾、哗啦、簌簌作响,鸟儿小兽惊醒,四处逃窜。
后方的契丹兵越加愤怒地咆哮。
截然相反的情绪暴露无遗。
这一战,厉长瑛大胜。
第139章
对契丹人来说,奚州的突袭,在意料之中,突袭的结果却在意料之外。
他们太自负于自身的强悍了,以至于一而再地因为自负而马失前蹄。
深夜不便行动,袭击他们的人撤退,无头苍蝇一样的契丹人不敢贸然追击,挫败,暴怒,就是重新整合的契丹大军的现状。
耶律佛狸花了不少时间重新整合大军,但奚州这一场突袭造成的影响还没有结束。
大军不得不后退几里扎营,一堆堆篝火点起,士兵五步一卡,加强警戒。
除此之外……
“粮草全烧了?”
耶律佛狸沉声问。
士兵汇报当时的情形。
左右皆有敌袭,契丹大军确实乱了阵脚,不过他们经验丰富,很快便发现西边的一支主捣乱骚扰,杀伤力不算强,东边薛培率领的两支骑兵攻势更强,对大军造成的伤害更大,便分出更多的兵力较为集中地防备、应对东边,西边的兵力就薄弱了。
东侧突袭的人趁虚摸清楚了粮草的位置,就在他们全部撤退之前,上千支火箭射出来,流火划过夜空,如果不是点着了他们自己的粮草,那场景炫丽得惊人。
而后,燃烧的粮草就照亮那一片黑夜,契丹士兵们紧急扑救,也是绊住他们追击的原因之一。
契丹大军所带的粮草只剩下三分之一。
往常他们牧马,都不会带太多粮草,只需要就地劫掠便可,这次稍微多带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可他们此番入奚州,还一无所获,粮草被烧,对接下来的行军可谓是影响巨大。
牛鼻子络腮胡的契丹人叫顺,他埋怨其余人:“我早说过有埋伏,你们一个个全都不放在心上,现在吃亏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先前反驳他的人理亏,却也不愿意担下战败的责任,纷纷辩解——
“这是奚州人太阴险狡诈,我们才中了计!”
“探子出去,怎么没发现有人埋伏?”
“我们也是听了罗洛的话……”
高眉深目的罗洛黑着脸驳斥:“是我说的,可嘴和脑也长在你们头上,我逼你们了吗?”
罗洛的部属也为他说话,语气极冲。
所有人都一肚子气,便吵了起来。
一群人争论不休,互相推卸责任,谁也不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