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薛家父子皆在军营内居住,一年仅能回来几次,是以宅子内极为冷清,寻常时候有人拜见也都是去军营外求见,得到允许方可入内,得不到允许连营门都靠近不了。
而这里虽说都是将领家眷,仍旧人员混杂,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信,倒不如军营内重兵把守来得安全,所以魏璇先前始终在军营内养伤。
如今为了婚事,整个居地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少将军大喜,整个居地一同庆祝,家家户户都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居地中间的主路宽阔可供三辆马车并行,士兵们持兵器列于道路两侧护卫,许多人走出自家的范围,挤在两侧士兵们身后遥遥观望着居地外。
来贺喜的宾客皆是河北各郡与薛家有交际的人家,多数提前便住进了客院,是以路上并无太多车马。
魏堇三人一踏入居地主路,便缓下马速。
两侧的家眷们瞧见一个俊俏的郎君出现,皆露出痴呆之色,尤其是年轻的女眷,望着魏堇悄悄红了脸。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魏堇的马已经远去,好些人还回不过神,不自觉地跟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将军的宅子周围三丈远的位置便有人把守,不能随意靠近。
姑娘们害羞地推推搡搡,互相打趣。
宅门前,秦副将代为迎客。
魏堇明面上只是一个小县令,薛家也没有慢待,秦副将前来接待,表现得很是亲热,明摆着交情不浅。
林秀平手中捧着一个匣子,乃是贺礼,士兵接了过去。
秦副将还要迎其他宾客,对魏堇道:“少将军已经前去迎亲,此时应是迎到人了,你先随士兵入座。”
厉长瑛也近了。
魏堇胸腔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秦副将送他几步,趁旁人不注意,又低声附耳多言了一句:“近几日,频繁有人暗地里来打听,附近抓到了不少宵小,前夜还有人靠近宅子想要纵火。”
显然是有人捣乱,想要破坏两方的联姻,不过在薛家的地盘,薛家提前有所防范,并未成功。
魏堇从满心满脑的厉长瑛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明了地点头。
他们之间没有暴露太多避免了许多麻烦。
“符二公子也来了。”
秦副将拍了一下他的肩,便转去接待刚来的另一个客人。
魏堇带着厉蒙和林秀平进入到正堂之中。
已有众多宾客在席上,骤然瞧见进来个相貌气度皆卓绝的年轻人,堂内由热闹喧天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薛将军坐在正中的主座上,厉蒙和林秀平微微垂着头,不引人注意地站立在门口,魏堇独自上前拜见薛将军,向他贺喜。
薛将军淡淡点头便罢了,没对宾客们引见他。
魏堇的座位在比较靠近门的一个坐席,厉蒙和林秀平被先一步指引过去,魏堇也后退一步,欲前往座位。
这时,左侧首座上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出声:“朱县令品貌非凡,从前未能相交,属实遗憾。”
他蓄着短须,身着合时得体的衣衫,衣饰华贵,神情带笑,语气并不算盛气凌人,不过一双细长眼时有精光闪现,居高临下似的瞧着魏堇。
他便是河间王的二子,符鸿,今日宾客中身份最贵重的人之一。
传闻,河间王有五子,长子三子四子皆为夫人许氏所出,长子数年前病故,三子受伤腿瘸,四子少不更事,而长子留下的两个儿子更是年幼,因此颇有能力的二公子符鸿极受河间王重用。
今日宾客对他多有恭维讨好,此时,他突然主动对一个除了容貌特别出众,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说话,宾客们皆诧异,更加仔细地打量起魏堇。
不知魏堇真实身份的人,有的莫名,有的猛然想起河间王收了一个朱姓义女前去奚州和亲,就是出自这燕乐县。
不少人立即便将这俊美非凡的“朱县令”和那和亲义女联系到一处,瞬间自以为了然了二公子纡尊降贵的缘由。
此事不止牵扯到了和亲,还牵扯到了河间王的外甥,进而引得河北诸郡甚至外面对河间王的行事作风多有诟病,影响看似不大,实则深远。
而此时众人瞧着“朱县令”的相貌,男子尚且如此,家中女子必定姿容绝色,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色迷人眼,人之常情……
相熟的互相交换眼神,暧昧之中对河间王的外甥颇为理解。
魏堇看懂了众宾客的神色,淡漠的眼睛直视叫破他假身份的符鸿。
符鸿对他看似温和的一笑,等着他俯首行礼。
他没说什么,可在知道魏堇身份的人眼中,却意味深长。
薛将军坐在上首,淡淡地看着符鸿,面上无喜无怒。
章军师坐在右侧首座后方,摇着蒲扇,微微摇头,不再看这符二公子。
远处一座位后,厉蒙和林秀平空出中间的位置,分坐两侧。
厉蒙护卫魏堇见得多些,倒还能保持平静,林秀平心软,头一遭见着魏堇被为难,满眼的心疼。
秦副将引着几位宾客前来,正好瞧见这一幕,脸色不愉。
他先前之所以不赞成少将军和魏璇结亲,便是因为极有可能会出现眼下这般情形,薛培会被卷入到魏璇的流言之中。
现下亲事已定,魏璇是板上钉钉的少将军夫人,和薛培利益捆绑,便不能任由魏堇被奚落。
秦副将一副刚过来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喜气洋洋地出声:“将军!士兵来报,少将军再有半刻就会迎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