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大夫转向厉长瑛,让她露出手腕。
厉长瑛抬手搁在脉枕上,笑道:“您昨夜休息的可好?动静大,可是吵到您了?”
常老大夫手搁在她的手腕上,面容沉静,随口道:“我一把老骨头,都从太原郡闯荡到关外了,还怕吵吗?纵是吵了,还能安静不成?”
厉长瑛笑起来,“以后会经常如此,一时半会儿轻不得了。”
这种动员和鼓舞,她也会常常做,热血常在,信念常在,精神上的不屈,才会促使他们勇往无前。
常老大夫又让她换上来另一只手。
厉长瑛照做。
许久之后,常老大夫道:“你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快,不过比之从前,确有亏损。”
那时,厉长瑛壮得跟牛一样,受伤之后没有好好补养,影响不小,肉眼可见便是瘦了不少。
常老大夫拿起立毛笔,书写脉案,“需得调理,否则等你爹娘过来,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要数落你。”
厉长瑛微微耸肩,挨打就挨打吧,她又不是没挨过打。
“常大夫,我有个请求。”
厉长瑛再次开口。
常老大夫抬头。
“我想请您在聚居地教一些医理,先紧着外伤来……”
常老大夫没来之前,厉长瑛就想过此事,常老大夫来了,正好提前提上日程。
聚居地的女人数量少,陈燕娘、苏雅这种能且愿意跟她出去搏命的人还是极少数,厉长瑛不可能逼迫她们去做不擅长的事情,但必须得有一个生育以外的价值体现,才不会被圈养在聚居地内。
学医,无论是对她们还是对聚居地都很有益处。
常老大夫从前愿意教林秀平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拒绝再教别人,答应后,与她讨论起后续的一些安排。
两人谈得正兴起,有人上楼梯,发出噔噔的脚步声。
厉长瑛听出来人是谁,望出去。
片刻后,陈燕娘出现在门口。
厉长瑛笑道:“你是为泼皮改姓来的?捶过了?”
“捶了。”
陈燕娘上来之前,揪着泼皮去了他的洞窑,暴跳如雷地按着他捶了一通。
此时,她当着厉长瑛的面儿,边儿上还有个笑容和蔼的常老大夫,脸热,“老大,你怎么也任他胡闹?”
厉长瑛无辜:“我没想答应,但泼皮说得确有道理,寻常时候叫赖名无妨,如今他大小是个官儿,领着这么多人,得有个大名,否则叫底下人笑话。”
有道理是有道理,陈燕娘面红耳赤,“那也……那也不用姓陈啊,百家姓还不够他挑吗?”
厉长瑛摊手,“我也说过,姓厉也无妨,可他偏要姓陈,还说聚居地里陈的那么多,别人也不能姓吗?我总不能强按头。”
陈燕娘无言以对,仍一脸害臊和恼火。
厉长瑛笑着劝说:“出门在外,不必拘泥,你看堇小郎,他那假名不也跟我姓吗?他们全家假名都跟我姓。”
事实胜于雄辩,陈燕娘一下子被说服了。
常老大夫哑然失笑。
这俩姑娘……
第102章
春天来临,意味着聚居地度过了第一个寒冬的危机,也意味着,他们随时有可能暴露。
就算消息闭塞,厉长瑛也清楚,铡刀始终悬在头上,危机一直存在。
更不要说,厉长瑛跟魏堇通信,能够了解到一些外部的讯息。
奚州经过一冬天白热化的争斗,在阿会氏和莫贺部连接对抗木昆部后,渐有疲软,魏堇信中说他会想办法重新挑起来。
关内的动作只是让木昆部的大部分注意力对准东奚,但凡附近有人出没,很快便能发现这里有人活动。
聚居地早晚要跟木昆部乃至于整个奚州的胡人对上。
厉长瑛有极深的紧迫感,她也把这份危机转达给了所有人,植入到众人的脑海中,告诉他们——
他们并没有安全,他们依然势弱,想要生存,就一刻都不能放松,必须得拼尽全力变强,迅速地发展壮大,抢夺更大的生存空间,才有安逸可图,否则,每一次遭遇敌人,对厉长瑛和聚居地都可能是毁灭性地打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们要往死里训练,要不断地加固堡垒,要积攒更多的生存物资,粮食、柴、衣服……
聚居地实行军制后,层层管理更加有序,从训练到工事,全都快速前进。
厉长瑛还划出严格的时间流程,每天执行,每半个时辰休息一刻钟,所有人从早忙到晚,每一个时间段做什么都不同。
老族长班莫其负责提醒,一开始以牛角号为号,后来他又带人做了一只野猪皮鼓,改为敲三下鼓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