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们三人装逼。
厉长瑛装不认识。
有他们两个,衬得魏堇越发清俊了。
魏堇本人如何想,厉长瑛不知道,厉长瑛觉得丢脸,耳观鼻鼻观心,不是装,就是想划清界限,不认识他们。
守城的士兵长识字,看看文牒,抬头看看魏堇,盘问:“你叫厉堇?东郡人?”
厉长瑛倏地看向魏堇,满眼疑问,“?”
厉堇?她那个厉吗?
“小厮”泼皮和江子也惊讶地看向魏堇,“???”
魏堇:“……”
就这么直白地念出来了?
魏堇耳热,控制着眼睛,没有往厉长瑛的方向瞥,若无其事地颔首,“正是。”
士兵长狐疑地看着他身后两个小厮,“你们真是主仆?”
他们俩方才那模样,好像第一次知道主人的名字。
厉长瑛直想捂脸,早知道不与他们一道进来了。
原想着一明一暗,他们如果想要通过正式的渠道出关,就得打通关系,正好魏堇抽到了签,他前来故弄玄虚正合适,也能随机应变;她呢,穿着打扮寻常,在暗处,她打听一些事儿不引人注意,万一有啥也能接应。
现在可好,他们仨出师未捷,若是不被准许进入县城,魏堇的初次做饵也得以失败告终。
厉长瑛已经在心中琢磨起回头得好好笑话笑话他,开心一下。
而魏堇镇定道:“他们二人乃是我路上救下的,跟在身边做随从。”
泼皮反应快,嘴皮子极溜,与士兵长炫耀:“是嘞,我们二人自愿跟在公子身边受公子驱使,这世道,有个有本事的人才好活不是?我们公子家世好,学问大,人脉也广,各地都有相好呢!”
“……”
魏堇实在无语,出言提醒,“相识。”
厉长瑛低头忍笑。
“哦~”泼皮不在意,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吹嘘,“反正就是厉害,去哪儿都是座上宾呢。”
士兵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质疑:“东郡不是沦陷了吗?那个起义军首领不是专杀家世好的吗?”
说过了……泼皮噎住,紧张地看向魏堇。
厉长瑛彻底被士兵忽视,又不能催,便也正大光明地转向三人,看他们编。
魏堇似是对泼皮如此逾矩极为不满,有些冷厉地瞪他一眼,方才对士兵道:“我曾有一故交来信与我,说在燕乐县,我是来寻他的。”
其他入城之人,都没有这样严地盘问,唯独对魏堇三人如此。
魏堇看向江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江子在旁边儿装小厮装得认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魏堇:“……”
深呼吸。
平静。
魏堇从袖中取出一个半鼓的钱袋子,塞给士兵长,“微薄心意,烦请行个方便。”
士兵长明目张胆地打开钱袋子瞧了一眼,露出一个尚算满意的表情,随后便交还文牒,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魏堇抬步,与厉长瑛错身时,瞥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
与他们相比,厉长瑛一身打扮,穷酸气十足,身上还背着个磨得毛毛赖赖的箩筐,看着就是个糙人,士兵简单问了问,都没注意是先前问过她的话,就放她进去,啥也没要。
厉长瑛进城之时,瞥见士兵长瞅着魏堇他们的方向,支使一个士兵离开,像是去跟谁报信儿。
魏堇一进城就获得了一份特殊关注,这饵做的,多少带点儿自身天赋优势。
厉长瑛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人一道往里走,观察着这县城。
燕乐县的建筑,比之南边儿县城的建筑,更粗犷,也更糙旧,说是县城,目测只有四趟街道,整个县城左右抬眼望去,横竖都能见到头,小的可怜。
入城后的这条街,不出意外便是“闹市”,一眼望过去,只挂了几个铺子的幡,且说是铺子,都略有些抬举,远处的茶水摊摆了两张破旧的桌子,还卖胡饼;行商落脚的客栈,门口凋零,根本没有人;医馆外头挂着一个硕大的医字,内里药柜品类还不足百芝堂的三分之一。
而“闹市”中的行人,穿得皆是窄袖胡服,作胡人的利落打扮,唯有发型能分辨出些不同来。
一部分人头发上有编发和发饰,且种类不一;一部分人梳得是汉人发髻。
女人不多,但外表都比较强壮凶悍。
所有人,不管原先在做什么,打从魏堇他们一出现,便停下了正在做的事儿,毫不掩饰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有的是审视和衡量,有的是警惕,有的贪婪,有的不怀好意……几乎没有平和的面相和善意的眼神。
有魏堇他们三人在前,后面的厉长瑛,倒是完全没入当地人的眼。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这里的人……就像是狩猎场中因为更强悍才在厮杀中活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