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堂内那名中年管事,早就已经悄悄离开。
泼皮见事不好,话也说晚了,一声示意,四人抬起担架便溜,溜之前还扔下一句:“他们将常老大夫赶走,还不给咱们这些穷人看病,早晚都活不下去,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人群围堵,原本泼皮四人抬着个担架原本不容易逃脱,然而益元堂嫌贫苦百姓穷,驱赶他们的场面,在场围观的人中有不少都看见了,便在他们推着人逃离时,没有挡路,还顺势让了让。
益元堂的药僮匆匆要阻拦抓人时,他们却有些碍事了。
忽然,人群后面,一颗七八寸大的石头利箭一样横飞出来,重重地砸向了益元堂的牌匾,落在中间的字上。
“咚!”
先后两声“咚”,铁画银钩、气势颇足的“元”字应声而破裂。
下一瞬,牌匾松动,向前翻,脸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巨大的坠落声和一片混乱的惊叫声掺杂着,益元堂门前也乱作一团。
罗大夫早在第一声“咚”时,便钻回了医馆内,药僮们散落在人群中,匾下无人,未有伤亡。
但随后,一个市井无赖气质的男人重重地撞向罗大夫,趁乱冲进了益元堂,抄起椅子便砸在药柜上。
人群中有一部分人受到刺激,想也不想便也跟着冲进去,一通□□。
益元堂的药僮们无论如何阻拦,都阻拦不了。
场面彻底混乱,最先进去的那个无赖,已经抢了钱,溜之大吉。
衙役赶到前,不知是谁,呼喊提醒了一声,众人一哄而散,飞快地跑走,衙役一个也没抓住。
益元堂内一片狼藉,好木头打造的柜台全都烂了,抽屉药材散落一地,钱和东西被抢了许多,
罗大夫和药僮们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头发凌乱,脸上受了些伤,狼狈地或坐或躺在医馆内的地上。
可惜,姓毕的不在,没能亲眼见到感受到这一幕,不过也无所谓,这还只是个开始。
远处,戴着幕篱的人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毕元修得知益元堂出了事,赶过来看见后,瞋目切齿,火冒三丈。
罗大夫不敢吱声。
药僮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毕大夫一听,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有人为了百芝堂和常老大夫报复益元堂,当即便迁怒了罗大夫,抄起地上的脉枕便砸向罗大夫,“废物!”
罗大夫先前闪了腰,躲闪不及,胸口被砸个正着,痛得五官扭曲也不敢反驳。
毕大夫亲自去衙门报案,并且仗着王家的势,又抬出秦太守,向衙门施压。
衙门很抱歉,衙门管不了。
百芝堂时他们都没能管,抓不到纵火犯,轮到益元堂,法不责众,就算他背后有天大的人,他们也有心无力。
毕竟,衙门无能啊~
第45章
只有切身损害到利益,人才会感觉到痛。
百芝堂在的时候,就不算没有生病,没钱去看病,平民百姓也知道,真有个万一,郡城里有这么一处地方他们能去。
泼皮这一闹,就像拿了一根烧火棍,挑开了灶坑里闷着火星的柴,火苗窜起,火势熊熊。
当天晚上,经过洗劫的益元堂又迎来了倒夜香,臭气熏出一里地,周围铺肆皆受其害,不说行人绕着走,本就不甚好的生意降至冰点,他们自个儿也受不了,私下里对益元堂颇多怨言。
益元堂洗了几个时辰,洗干净了墙面门面,洗不净味道,连益元堂自己的人都觉得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臭味儿散不去。
病人更不愿意进益元堂看病开药拿药,人家怕他们药材里也一股臭味儿。
益元堂门可罗雀。
郡城这么大,自然不会只有益元堂和百芝堂两家医馆,本地薛家也扶持了一家医馆——保安堂,只是从前颇为低调,名声不显。
当然,医馆再低调再不显,都不会赔钱,只是赚得多一些少一些罢了。
原本益元堂的病人寻过来,还有许多平民百姓,他们像是得了高人指点,吸取益元堂和百芝堂的经验教训,不同于益元堂的势利做派,也不同于百芝堂不慕权贵的清高,选择了个颇为圆滑的折中办法——保安堂直接在秦太守赈济难民的粥棚旁边设了义诊,还会免费施药。
保安堂借着这个东风,一下子成了城中炙手可热的医馆。
毕大夫在益元堂大发雷霆,益元堂所有人都成了他的发泄口,“出身不好”的罗大夫尤甚。
罗大夫回家后又“意外”摔伤,突然硬气起来,干脆托病在家,不到益元堂坐没有人的堂,也免去毕大夫拿他出气。
另一个坐堂大夫也随后“告病”在家卧床。
药僮们没有躲避的可能,只能日日面对着炮仗似的毕大夫。
毕元修心里头有鬼,怕有人也到益元堂纵火,安排人整日整夜地值守,益元堂上下皆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而最让毕元修介意的是,王家将他拒之门外。
门匾被砸的第三天,他遵循往常定例前去王家,没能进门,王家的管事还明明白白地说,益元堂败坏了王家的名声,命他必须整理清楚,否则便要重新考虑为王家服务的大夫。
如何整理清楚?若是时日久了,被旁人取代,他多年筹谋不都得付之东流?